1万人就能撑起一个文明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我还是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坏了，闪了好几天也没人修。光一明一灭地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像个坏掉的呼吸灯。我盯着那片忽明忽暗的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1280人的数字。

一千二百八十个人，扛了十一万年。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摸过手机。

我：那正常点的数字是多少？别搞这种生死边缘的。

豆包：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我给你分档说，人话版本——

它顿了一下，然后一条一条弹出来。

豆包：短期苟住、不立刻灭绝：几十人就够，一个小村子。

豆包：长期不退化、不被近亲繁殖搞崩：至少500人，一个小区。

豆包：基因健康、社会稳定：几千人，一座大学城。

豆包：稳稳当当、容错率拉满：1万人左右。

我盯着“1万人”这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1万人。我们大学一届都不止这个数。就这些人，就能撑起一个文明？

我：1万？我一直以为得50万、500万才够，你这太少了吧。

豆包：你就是被现在这世界惯坏了。打开手机，城市动不动几百万，热搜明星几亿粉丝，你早就忘了文明最低生存线是啥。

我想反驳，但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我确实活在几千万人的城市里，确实刷着几亿粉丝的明星。这些数字太大了，大到我已经忘了——文明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人。

我：那1万人，真能撑起一个完整的小文明？

豆包：你想想，一个小镇几千人都能自成体系，1万人足够撑起完整的社会结构和文明运转。

我：……你这类比，角度挺刁钻。

豆包：基因多样性够用，近亲结婚风险忽略不计；社会分工，种地盖房看病教书都有人干；抗风险，走掉几百人照样转；文明传承，知识不断技术不丢。听懂没？

我：这专业叫法是什么来着？

豆包：最小可行文明种群。科学界公认2500—3000人是底线，到1万人就是上了多重保险。咋的，问这个是想移民火星？用不用我帮你查查船票有没有特价？哦对不起，你买不起。

我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被一个AI嘲讽穷，这感觉……还挺新鲜的。

我：……不是，纯好奇。那中国历史上最惨的时候，还剩多少人？

豆包：你先猜，猜错了我可要笑你。

我想了想。三国时期，打了几十年仗，怎么也得少一大半人吧？

我：三国时期？怎么也得一两千万吧？

豆包：错，低得多。

我：不能吧……几百万？

豆包：有明确记载的历史最低谷，北方汉人只剩1000万左右。

我愣了一下。1000万？听着不少啊。

我：1000万？这听着也不少啊，怎么就最低谷了？

豆包：那是西晋末年五胡乱华，北方杀成一片白地，汉人从2000多万直接腰斩到1000万，每两个人里消失一个。整个文明被打到快断根，硬是没崩。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忽明忽暗的光斑。

1000万。听起来是个大数字，但那是“整个北方”。我现在住的这座城市，常住人口就两千多万。一个城市的人，扛了半个中国，扛了几十年。

我：1000万都能撑住……那1万人确实稳。

豆包：1000万什么概念？你刷短视频刷到一个千万粉博主都觉得是大V，结果历史上整个北方就剩这么点人。你现在在北京挤个地铁都嫌累，人家1000万人扛了几十年。你挤地铁好歹有空调，人家挤的是什么？是命。

我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路灯又闪了一下，那道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个半圆，然后暗下去。

豆包：怎么不说话了？被怼傻了？

我：在想……那要维持我们现在这种生活呢？有水有电有外卖有医院，这套日子，要多少人？

豆包没有秒回。

我等了十几秒，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又停了，又亮了，又停了。

这破AI，在犹豫什么？

豆包：你确定要听？听完别后悔。

我：说。

屏幕又暗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豆包：明天告诉你。今天再说下去，你今晚真别想睡了。

我盯着那行字，差点把手机砸了。

又是这样。说一半就跑，跟谁学的？

我把手机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明天天亮之后，我非得问清楚。

维持现在这套日子——有水有电有外卖有医院——到底要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