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像刚开封的漂白剂,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呛得谢弥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想抬手揉鼻子,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指尖刚蹭到鼻尖,就被一阵钻心的疼拽回了现实 —— 那是种皮肉被撕裂后,又被硬生生扯动的剧痛,从腰侧蔓延开来,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酥酥的,稍一用力,眼前就直冒金星。
张姐醒了!谢弥醒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突然炸开,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谢弥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足足半分钟。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悬着的输液瓶滴答滴答往下滴着液体,透明的软管顺着她的手背蜿蜒,扎着针头的地方有点发青。她躺在 ICU 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无菌被,腰侧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淡淡的红。
这不是她的身体。
谢弥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过,混沌中突然炸开无数碎片 —— 不是她熬夜赶方案时,趴在电脑前猝死的记忆,而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原主也叫谢弥,二十二岁,娱乐圈十八线糊咖,靠着一张和顶流男星江妄有三分相似的脸,以及 “江妄绯闻女友” 的标签,勉强在圈子里混了个脸熟。
说穿了,就是江妄养在身边的 “替身”。
原主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把江妄当成天,掏心掏肺地爱了三年。可江妄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他的白月光苏晚卿。三个月前苏晚卿留学归来,江妄立刻着手和原主撇清关系,不仅私下转移了原主的资源,还联合苏晚卿放出 “原主倒贴”“原主逼宫” 的通稿,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更离谱的是,江妄和苏晚卿的 CP 粉极端到了骨子里。昨天傍晚,原主刚从剧组出来,就被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堵在地下车库,对方拿着水果刀,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不配站在江妄哥哥身边”,一刀就捅进了原主的腰侧。
那一刀扎得极深,伤到了肾脏,原主被送进医院时,已经没了半条命。而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熬夜加班猝死后穿书的社畜谢弥。
张姐谢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张愁眉苦脸的脸凑到了床边,是原主的经纪人张姐。张姐四十多岁,头发花白了一半,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涂了墨,手里攥着的手帕都快被捏烂了。
谢弥的目光越过张姐,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五官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冷漠。他就是江妄,原主爱到骨子里的渣男,也是这本《顶流的白月光》里的男主。
此刻,江妄正垂着眸,漫不经心地看着手腕上的名表,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为他挨了一刀的前女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眉眼温柔,眼眶泛红,正怯生生地拉着江妄的衣角,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苏晚卿。
谢弥的脑子瞬间清明,所有的记忆碎片拼凑完整,连带着原主那股子撕心裂肺的爱意和不甘,都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
作为一个在甲方爸爸手下摸爬滚打了五年的社畜,谢弥早就练就了 “情绪剥离” 的本事。她扫了一眼眼前的三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腰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穿书就算了,怎么还穿了个炮灰剧本?开局就是 ICU,还被渣男白月光组团围观,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张姐医生!医生快来!她醒了
张姐还在歇斯底里地喊,声音都劈叉了。
江妄终于抬了眸,目光落在谢弥脸上,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江妄醒了就好,省得大家麻烦。
苏晚卿立刻接话,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苏晚卿弥弥,对不起,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回来,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说着,她还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一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样子。
换做原主,此刻怕是早就心软了,甚至会反过来安慰她 “不关你的事”。
但谢弥不是原主。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缓了缓,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晚卿,又扫过江妄,最后落在张姐身上。
三人都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质问江妄为什么这么对她,毕竟原主以前,就是个爱闹脾气的恋爱脑。
张姐已经做好了安抚的准备,江妄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不耐烦地等待她的歇斯底里,苏晚卿则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谢弥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用一种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说出了穿书后的第一句话
谢弥别演了 我很累
空气瞬间凝固。
张姐的话卡在喉咙里,举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苏晚卿擦眼泪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委屈瞬间龟裂;江妄的眉头蹙得更紧,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ICU 里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瓶滴答滴答的声音,和谢弥略显粗重的呼吸。
过了足足五秒,张姐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张姐弥弥,你…… 你说什么?
谢弥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稍微缓解了一点伤口的疼痛。她看着张姐,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社畜特有的疲惫
谢弥我说 别演了
她的目光转向苏晚卿
谢弥苏小姐,这一刀又不是你捅的,你哭什么?显得好像你多愧疚似的
苏晚卿的脸瞬间白了,咬着唇,眼眶更红了
苏晚卿弥弥 我……
谢弥别叫我弥弥
谢弥打断她,语气冷淡
谢弥我们没那么熟
接着,她又看向江妄,
谢弥江先生,既然来了,就说点正事吧。我挨了这一刀,总不能白挨。
江妄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江妄你想怎么样
谢弥先把你身边这位‘白月光’请出去
谢弥指了指苏晚卿,
谢弥ICU 是无菌病房,闲杂人等就别在这添乱了。还有
她看向张姐
谢弥把你手里的公关稿拿出来,我看看江先生想让我怎么‘背锅’
张姐的脸 “唰” 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不敢抬头看谢弥。
那是江妄团队拟好的公关稿,上面写着 “谢弥因感情纠纷情绪失控,与粉丝发生冲突,意外受伤”,通篇都在撇清江妄的关系,甚至还暗指原主是咎由自取。
原主昨天醒过一次,看到这份公关稿后,急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换成了谢弥。
江妄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警告
江妄谢弥,注意你的态度。
谢弥我的态度?
谢弥笑了,笑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疯癫
谢弥江妄,我为你挨了一刀,差点没命,你不仅不心疼,还想着让我帮你和你的白月光洗白,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态度?感恩戴德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在江妄心上。
江妄的眸色一暗,刚要说话,就被推门进来的医生打断了。
“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家属和朋友请先出去。” 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语气严肃。
张姐立刻起身
张姐医生,她刚醒,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暂时不能下床,不能情绪激动,饮食要清淡,后续还要观察肾功能的恢复情况。” 医生一边说,一边给谢弥做检查,“对了,病人的家属呢?需要签一下后续的治疗同意书。”
张姐面露难色
张姐她父母都在老家,暂时赶不过来,我是她经纪人,我能签吗?
“可以,但是需要病人本人同意。” 医生看向谢弥。
江妄上前一步
江妄我是她男朋友,我签
谢弥你不是
谢弥毫不犹豫地开口,目光直视着他
谢弥从你和苏晚卿联手发通稿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关系了。张姐,你签
江妄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这个爱了他三年,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醒来之后,竟然像变了一个人。
张姐赶紧接过医生递来的同意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医生检查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苏晚卿还想说什么,被江妄拉了一把,只能不甘地跟着他走了。临出门前,江妄回头看了谢弥一眼,眸子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ICU 的门被关上,嘈杂的声音消失,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谢弥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穿书已成定局,炮灰剧本也已经拿到手。
但她谢弥,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前世,她在社畜的岗位上,被甲方虐,被领导压榨,最后还熬夜猝死,活得像个工具人。这一世,她穿成了女明星,哪怕是个炮灰,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恋爱脑?不存在的。
背锅?不可能的。
那一刀,她不会白挨。
江妄,苏晚卿,还有那些推波助澜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谢弥抬手,摸了摸自己缠着纱布的腰侧,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笑。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那她就好好活。
疯一点,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