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的烟火依旧年年升腾,明日见家的小店窗台上,花草依旧迎着阳光盛放,晚风拂过,依旧带着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息,可那个会坐在店门口,笑着和德凯分享日常,会握着变身器与他并肩作战的明日见奏大,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再也不会睁开眼,对着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自那场以光为誓的婚礼过后,德凯与明日见奏大,相守着走过了整整六十载春秋。
他们把跨越星际的爱恋,融进了一饭一蔬、朝朝暮暮的人间烟火里。怪兽偶尔侵袭的岁月里,德凯依旧化作银蓝红相间的光之巨人,与奏大心意相通、并肩作战,守护着这座满是他们回忆的城市,守护着他此生唯一的爱人;平静的日子里,德凯褪去光芒,化作温润的少年模样,陪着奏大守着小店,清晨一起开门迎客,傍晚一起关门看夕阳,夜里并肩坐在门口仰望星空,听奏大讲琐碎的日常,讲年少时的勇敢,讲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德凯始终是初见时的模样,眉眼锐利又温柔,周身的光之气息永恒不灭,奥特一族漫长的生命,让他永远停留在了与奏大相爱时的青葱岁月,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守护,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奏大,六十载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而明日见奏大,终究只是普通的人类,抵不过岁月的侵蚀。曾经朝气蓬勃的少年,渐渐弯了脊背,乌黑的短发染上霜雪,明亮的眼眸变得浑浊,原本温热的手掌布满皱纹,连走路都变得缓慢,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轻快地跑到德凯身边,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握紧变身器,和他一起奔赴战场。
他再也不能亲手为德凯做爱吃的点心,再也不能陪着德凯看遍日出日落,再也不能在德凯光芒黯淡时,传递给他心底的温暖与力量。可每当德凯蹲下身,握住他枯瘦的手,轻声唤他“奏大”时,老人浑浊的眼底,依旧会泛起少年时那般澄澈的光亮,嘴角扬起温柔又满足的笑意,哪怕口齿不清,也会轻轻回握他,用尽全身力气,诉说着不曾减半分的爱意。
德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疏离与厌倦。
他会每天清晨,小心翼翼地扶着奏大起身,耐心地为他穿衣、洗漱,把温热的食物一勺勺喂进他嘴里;会放慢脚步,一步步陪着年迈的奏大,坐在小店门口的长椅上,从晨光微亮待到暮色四合,像年轻时那样,一遍遍诉说着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诉说着宇宙里的星光,诉说着他永恒的守护;会耗尽自身的光之能量,日复一日地温养奏大衰老的身体,哪怕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频频闪烁红光,光之力量不断损耗,他也从未停下,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他是纵横星际的德凯奥特曼,是守护无数生灵的光之战士,能击退一切黑暗与怪兽,能抵御所有凶险与磨难,却唯独无法逆转时光的流逝,无法留住爱人渐渐消散的生命,无法让他陪着自己,走过更漫长的岁月。
无数个深夜,德凯会轻轻抱着熟睡的奏大,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无助与恐慌。他不敢想象,没有奏大的人间,会是何等的冷清;不敢面对,那个填满他所有孤寂时光的人,终究要先一步离他而去;更不敢承受,往后无尽的光之岁月里,只剩他一人,守着一间小店,守着满室回忆,独自承受永恒的思念。
他宁愿舍弃永恒的光之生命,宁愿褪去一身光芒,做一个平凡的人类,陪着奏大一起变老,一起走向生命的终点,也不愿独自留在这世间,承受这生离死别之苦,守着一份永远无法触碰的爱意,度过漫漫余生。
明日见奏大又何尝不懂德凯的心思。
他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抚摸德凯年轻温柔的脸庞,用沙哑干涩的声音,一遍遍安慰着他:“德凯……别哭……我这一生,有你陪着,很幸福,一点遗憾都没有……”
“从遇见你,爱上你,嫁给你,我这辈子,都被你好好守护着,是我赚了……能做你的爱人,能被你爱着,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走以后,你不要难过,不要一直困在回忆里……要好好的,带着我的份,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好好活下去……”
他这一生,被德凯放在心尖上宠爱了一辈子,从青涩少年到垂垂老者,始终被这道跨越星际而来的光芒牢牢守护,被满满的爱意包围,过得安稳又温暖。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拥有永恒生命,却要独自承受离别之痛,永远活在思念里的光之爱人。
深冬的午后,阳光透过小店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长椅上,暖融融地落在两人身上。
奏大靠在德凯的怀里,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睁着眼睛,望着眼前他爱了一辈子的人。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德凯的眉眼,指尖缓缓滑落,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德凯……我好想……再和你打一次怪兽……再和你看一次星星……”
“德凯……我爱你……一辈子,下辈子,我还要找你……还要做你的爱人……”
“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话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奏大放在德凯衣襟上的手,无力地垂落,浑浊的眼眸永远闭上,嘴角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柔的笑意,彻底告别了这个他热爱一生,也被深爱一生的人间。
怀里的身躯渐渐变得冰冷,德凯僵坐在长椅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久久没有动弹。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奏大雪白的发丝上,化作细碎的银蓝光屑,消散在阳光里。他周身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连原本温暖的阳光,都变得冰冷刺骨,整个小店,都被无尽的悲伤笼罩,人间的烟火气,再也暖不热他孤寂的心。
他守住了这座城市的安宁,守住了他们的小店,守住了一生的承诺,却永远失去了明日见奏大,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从此,人间再无明日见奏大;
从此,德凯的光,再也没有了归处。
德凯没有离开地球,没有回到遥远的星际。
他将奏大安葬在小店后院的花丛里,那是他们一起种下花草的地方,是奏大最爱的地方。小店的一切,都保留着奏大在世时的模样,他常用的茶杯、坐过的椅子、没做完的针线活,全都原封不动,仿佛他从未离开。
他依旧每天守着小店,清晨按时开门,傍晚准时关门,准备两份食物,坐在餐桌前,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轻声诉说着日常,像奏大还在时一样,分享着身边的小事;会每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从日出坐到日落,望着后院的花丛,一遍遍唤着“奏大”的名字;会在深夜里,抱着奏大用过的毛毯,蜷缩在沙发上,在回忆里,寻找一丝残存的温暖。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
小店的花草依旧年年盛开,街巷的烟火依旧日日升腾,德凯也依旧是少年模样,只是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半点光亮,只剩化不开的孤寂与思念。他成了这间小店的守舍人,守着逝去的爱人,守着一段永恒的回忆,在没有尽头的时光里,独自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他终究没能忘记,也没能离开。
这里有他的爱人,有他一生的相守,有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暖与牵绊。
德凯常常蹲在花丛前,轻轻抚摸着身下的土地,指尖的光之气息温柔流转,低声诉说着无尽的思念:“奏大,我好想你,小店的花开了,你怎么不起来看看……”
“我守住了我们的城市,守住了我们的家,可我守不住对你的思念,没有你,人间的烟火一点都不暖……”
“他们说光之战士永恒不灭,可我宁愿不要这永恒的生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短短数十载,也胜过这永恒的孤寂……”
风吹过花丛,带来花草的清香,像是奏大最后的回应。
光息未泯,爱意永存,余生漫漫,独守相思。
德凯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守着这间满是回忆的小店,守着后院的花丛,守着这份跨越星际的爱恋,直到宇宙崩塌,直到光芒彻底熄灭。
他始终相信,在时光的尽头,在光芒的彼岸,他终会等到那个眉眼温柔、满身烟火气的少年,笑着朝他跑来,喊他一声“德凯”,然后握紧他的手,再也不分开。
而在此之前,这无尽的时光,这入骨的思念,他都一人承受,在每一个朝暮,岁岁念君,生生世世,不负初见,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