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的风依旧裹挟着淡淡的海盐气息,吹过开满白色雏菊的草坪,天边的日出日落循环往复,不曾有过半分停歇,可那个会牵着泽塔的手,陪他看遍潮起潮落、共赴每一场战斗的夏川遥辉,终究还是抵不过人类的时光轮回,永远停留在了岁月的尽头,再也不会醒来。
自那场以光为誓的婚礼过后,泽塔与夏川遥辉,相守着走过了整整五十七载春秋。
他们褪去了少年时的热血莽撞,把浓烈的爱意,揉进了朝暮相伴的烟火日常里。依旧会并肩守护着这座滨海城市,怪兽来袭时,泽塔化作炽热的赤蓝色光芒,遥辉依旧是他最默契的后盾,即便岁月老去,两人的配合依旧天衣无缝;闲暇时,便回到海边的小屋,清晨一起看日出破晓,傍晚并肩赏晚霞漫天,夜里依偎着听海浪声声,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模样。
泽塔依旧是初见时的少年模样,金色眼眸澄澈明亮,周身的光之气息从未黯淡,奥特一族永恒的生命,让他永远停留在了与遥辉相爱时的青葱岁月,连发丝都不曾染上半分风霜。他依旧会对着遥辉展露纯粹的笑容,依旧会在开心时叽叽喳喳分享心事,只是眼底多了化不开的温柔,所有的偏爱与宠溺,全都给了身边这个慢慢老去的爱人。
而夏川遥辉,终究只是普通的人类,时光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挺拔的身姿渐渐佝偻,乌黑的短发变得花白,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浑浊,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再也不能像年少时那样,快步跟上泽塔的脚步,再也不能在战场上与他并肩冲锋,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变得缓慢而吃力。
他再也不能亲手为泽塔做他爱吃的小吃,再也不能牵着泽塔的手漫步在海边沙滩,再也不能在泽塔战斗归来时,第一时间上前检查他的伤势。可每当泽塔蹲下身,握住他枯瘦布满皱纹的手,轻声喊他“遥辉”时,老人浑浊的眼底,依旧会泛起少年时那般温柔的光亮,嘴角扬起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泽塔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嫌弃与疏离。
他会每天清晨,小心翼翼地扶着遥辉起床,耐心地帮他穿衣、洗漱,把温热的粥食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会放慢脚步,一步一挪地陪着年迈的遥辉,走到海边的长椅上,从日出坐到日落,像年少时那样,给他讲光之国的趣事,讲他们一起战斗的过往,讲每一段属于他们的回忆;会用尽自身的光之能量,一遍遍温养遥辉衰老的身体,哪怕每次都会消耗自身力量,胸口的计时器微微闪烁,也从未有过一丝停歇。
他是所向披靡的泽塔奥特曼,是守护地球安宁的光之英雄,能击退所有凶猛的怪兽,能抵御一切黑暗的侵袭,却唯独无法逆转时光的流逝,无法留住爱人渐渐消散的生命,无法让他陪自己走过更漫长的岁月。
无数个深夜,泽塔会轻轻抱着熟睡的遥辉,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呼吸,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助与恐慌。他不敢想象,没有遥辉的海边小屋,会是何等的冷清;不敢面对,那个填满他所有时光的人,终究要先一步离他而去;更不敢承受,往后无尽的光之岁月里,只剩自己一人,守着回忆度日的孤寂。
他宁愿自己没有永恒的生命,宁愿褪去一身光芒,做一个普通的人类,陪着遥辉一起变老,一起走完平凡的一生,也不愿独自承受这生离死别之苦,承受这永恒却残忍的永生。
夏川遥辉又何尝不懂泽塔的心思。
他每次都会用尽全身力气,回握住泽塔的手,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泽塔年轻而柔软的脸颊,用沙哑干涩的声音,一遍遍安慰着他:“泽塔……别哭……我这一生,有你陪着,很幸福……”
“从遇见你,到和你相知相爱,再到相守一生,我这辈子,没有任何遗憾……能被你爱着,是我最幸运的事……”
“只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你要好好的,不要一直困在回忆里,不要为我难过……去看看你说过的光之国,去看看宇宙的风景,好好活下去……”
他这一生,被泽塔放在心尖上宠爱了一辈子,从青涩少年到垂垂老者,始终被这束赤蓝色光芒牢牢守护,被满满的爱意包围,过得安稳又幸福。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拥有永恒生命,却要独自承受离别之痛,永远活在思念里的光之少年。
暮秋的午后,阳光温柔地洒在海边长椅上,海风轻轻吹拂,带着雏菊的淡香。
夏川遥辉靠在泽塔怀里,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眼神却格外清明,他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那是他们相识、相恋、相守一辈子的地方。泽塔紧紧抱着他,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周身的赤蓝色光芒微弱到几乎要熄灭,平日里纯粹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满是化不开的绝望与不舍,胸口的光之计时器,发出低沉而悲伤的声响。
“泽塔……”遥辉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像风,“你看……大海还是这么美……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泽塔……我好想……再和你去一次那片草坪……再看一次日出……”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忘了我……也不要太想我……”
“我爱你……一辈子……下辈子,我还想遇见泽塔……”
话音渐渐消散在海风中,遥辉放在泽塔衣襟上的手,无力地垂落,浑浊的眼眸永远闭上,嘴角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柔的笑意,彻底离开了这个他爱了一辈子,也被爱了一辈子的人间。
怀里的身躯渐渐变得冰冷,泽塔僵坐在长椅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久久没有动弹。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遥辉花白的发丝上,化作细碎的赤蓝色光屑,消散在海风里。周身的光芒彻底熄灭,连海边的阳光,都变得冰冷刺骨,世间万物,都在为这场跨越星际的爱恋,奏响悲伤的挽歌。
他守住了这座城市的安宁,守住了他们的海边小屋,守住了一生的承诺,却永远失去了他的遥辉,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从此,人间再无夏川遥辉;
从此,泽塔的光,再也没有了归处。
泽塔没有离开地球,没有回到光之国。
他将夏川遥辉安葬在海边的雏菊丛中,葬在这片他们最爱、也最有回忆的地方。小屋内的一切,都保留着遥辉在世时的模样,他的衣物、拐杖、茶杯,全都原封不动,仿佛爱人从未离开。
他会每天准备两份饭菜,坐在桌前,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轻声说着日常的琐事,像年少时那样,跟遥辉分享身边的一切;会拄着遥辉用过的拐杖,一步步走到海边长椅上,从日出坐到日落,再从夜幕坐到天明,望着大海与雏菊丛,一遍遍唤着“遥辉”的名字;会在深夜里,抱着遥辉用过的毛毯,蜷缩在沙发上,在回忆里,寻找一丝残存的温暖。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
海边的雏菊年年盛开,海浪声声依旧,泽塔也依旧是少年模样,只是金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与笑意,只剩化不开的孤寂与思念。他成了海边最孤独的守墓人,守着一份逝去的爱恋,守着一段永恒的回忆,在没有尽头的时光里,独自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他终究没能忘记,也没能离开。
这里有他的爱人,有他一生的相守,有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暖与牵绊。
泽塔会常常蹲在墓碑前,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名字,指尖的光息温柔流转,低声诉说着无尽的思念:“遥辉,我好想你,这里的海风吹着好冷,没有你,一点都不温暖了。”
“我守好了我们的城市,守好了我们的小屋,可我守不住对你的思念。”
“他们说光之战士永恒不灭,可我宁愿不要这永恒的生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海风卷着细碎的雏菊花瓣,落在泽塔的肩头,像是遥辉最后的回应。
光息未泯,爱意永存,余生漫漫,唯有独守。
泽塔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守着海边的雏菊,守着他们的回忆,守着那份跨越星际的爱意,直到宇宙崩塌,直到光芒彻底熄灭。
他相信,在时光的尽头,他终会等到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笑着朝他走来,喊他一声“泽塔”,然后牵着他的手,再也不分开。
而在此之前,这无尽的时光,这入骨的思念,他都一人承受,在每一个朝暮,岁岁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