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叛离
雷狮十五岁那年的春天,雷王星皇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三皇子布伦达,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寝宫里一切如常,衣物、书籍 壹·叛离
雷狮十五岁那年的春天,雷王星皇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三皇子布伦达,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寝宫里一切如常,衣物、书籍、武器,一样都没少。只有书桌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我去闯荡。”
雷伊看着那张字条,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派人去追。
因为她知道,追不回来。
那个弟弟,从五岁看到大伯战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被困在皇城里。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字条收进抽屉里。
“保重,布伦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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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厄流区边缘的小屋里,薇拉正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早就感知到了雷狮的决定,也感知到了卡米尔的选择。
那个孩子,终究要跟着他的大哥走了。
而她——
她会跟着卡米尔。
这是她对瑟蕾娜的承诺,也是她自己的心意。
门被轻轻推开。
卡米尔站在门口,克莱因蓝色的眼眸看着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
薇拉回过头,隔着花簇“看”着他。
“决定了?”
卡米尔点点头。
“大哥要走了。”他说,“我想跟他一起。”
薇拉没有说话。
卡米尔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姐姐……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不安。
薇拉看着他,看着他十二岁的脸上那故作冷静的表情,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怕被拒绝的忐忑。
她轻轻笑了。
“姐姐当然跟你走。”
卡米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薇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从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刻起,姐姐就答应过,会一直在你身边。”
卡米尔低下头,不说话。
但他的手,悄悄攥住了薇拉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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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雷狮来到小屋前。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劲装,黑紫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凌乱,白色的头巾系得端端正正,那颗黄色的星星在夕阳下闪着光。雷神之锤背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锐利、张扬、锋芒毕露。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大一小,挑了挑眉。
“都准备好了?”
卡米尔点点头。
薇拉站在卡米尔身后,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手提箱。她还是那身樱花粉的抹胸包臀裙,泡泡袖蓬松柔软,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荡。白金色的长发编成繁复的辫子,垂到大腿中部,发间点缀着柔粉色的缎带蝴蝶结。
她的脸上遮着那簇永远盛开的花。
雷狮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场晚宴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时候他九岁,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
现在他十五岁,再看她,依然觉得奇怪。
奇怪的女人。
奇怪的温柔。
奇怪的——让人捉摸不透。
“走吧。”他说,转身往前走去。
卡米尔跟上他的脚步。
薇拉也跟上。
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怎么去,没有问任何问题。
只是安静地跟着。
风轻轻吹过,带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十三年的小屋。
小小的院子,种满的花,那些她亲手种下的蔷薇和芍药。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
因为她要守护的人,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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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三人
雷狮海盗团的雏形,最初只有三个人。
雷狮,十五岁,叛逃的雷王星三皇子,拥有雷神之锤的元力技能。他负责战斗,负责决策,负责带领他们在这片混乱的宇宙中杀出一条血路。
卡米尔,十二岁,雷狮的堂弟,拥有无定之躯的元力技能。他负责情报,负责谋划,负责用那颗早熟的头脑分析每一个局势,预判每一个风险。
薇拉,年龄未知,身份未知,来历未知。她负责——
什么都负责。
负责在雷狮和卡米尔战斗时清理外围的小喽啰,负责在星际间辨认方向找到安全的落脚点,负责在他们受伤时默默治愈伤口,负责在漫长的航行中准备食物、整理船舱、打理一切琐碎。
她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
但她总是在那里。
在雷狮战斗到力竭时,一只手会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把元力悄悄渡过去。
在卡米尔熬夜分析情报到天亮时,一杯温热的牛奶会放在他手边,一只温柔的手会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在三人被追兵围堵到绝境时,她会突然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隙(可以短距离瞬移),带着两人瞬间消失。
雷狮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最后的理所当然。
他从来不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从来不问她的元力到底是什么,从来不问她的过去和来历。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而且——
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
只要她站在他们这边,只要她护着卡米尔,只要她愿意跟着他们走,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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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从十二岁到十三岁这一年,变化很大。
他长高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眉眼间越来越冷静沉稳。他说话越来越少,表情越来越少,情绪越来越不外露。
只有薇拉知道,他那些藏起来的柔软。
比如每次她做饭的时候,他总会默默地站在旁边帮忙,递调料、端盘子、收拾灶台,从不说什么,但一直在。
比如每次她夜里起身去查看周围情况,他总会第一时间醒来,克莱因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盯着她,确认她只是出去看看,才会重新闭上眼睛。
比如每次他们遇到危险,他总会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明明自己还那么小,明明战斗力还不如雷狮,却硬要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做盾牌。
薇拉没有说过什么。
但她会在卡米尔睡着后,轻轻坐在他床边,隔着花簇“看”他很久。
然后伸出手,帮他掖好被角。
“傻孩子。”她轻声说,“姐姐不需要你保护。”
可是卡米尔听不到。
他只知道,姐姐是他从小唯一的依靠,是他被世界抛弃时唯一的港湾,是刻在他灵魂里专属的温暖。
他必须保护她。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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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偶尔会和薇拉独处。
最开始是因为卡米尔去收集情报,留他们两个在飞船里等着。后来是因为航行中轮值守夜,排到他们两个一组。再后来,就渐渐成了习惯。
雷狮不太会和她聊天。
他性格高傲,毒舌,和那些贵族周旋时能说会道,但面对这个女人,他总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朵花,开在那里,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交流,只是存在着,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温柔起来。
有一次守夜,雷狮终于忍不住开口。
“喂。”
薇拉偏过头,“看”着他。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我是薇拉。”她说,“卡米尔的姐姐。”
“我问的不是这个。”雷狮皱眉,“我是问你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跟着我们。”
薇拉想了想。
“从很远的地方来。”她说,“没有目的。跟着你们,是因为卡米尔。”
雷狮盯着她。
她回答得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又太模糊了,模糊得让人更想知道真相。
“你不怕我们连累你?”他又问,“跟着两个通缉犯,你也会被通缉。”
薇拉轻轻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薇拉想了想,“姐姐会保护你们。”
雷狮愣住了。
姐姐会保护你们?
她……保护他们?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保护我们?”
薇拉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隔着花簇“看”着他。
雷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眼。
“算了,不问你了。”他说,“反正你也不会说实话。”
薇拉轻轻笑了。
“好。”她说,“那就不问。”
雷狮没有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守夜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
“喂。”
“嗯?”
“以后……叫雷狮。”他说,声音别别扭扭的,“布伦达是皇族的名字,我不想用了。”
薇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雷狮。”
雷狮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船舱。
但他耳尖上那一抹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薇拉看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坐在那里,守着夜,看着满天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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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骗徒
雷狮十六岁那年,他们盯上了一艘飞船——
羚角号。
那是羚角海盗团的旗舰,在整个星际都小有名气。船身坚固,火力强大,速度极快,是无数海盗团觊觎的目标。
雷狮想要它。
但他没有贸然动手。
因为羚角海盗团的团长是个老狐狸,实力不算顶尖,但老奸巨猾,在星际间混了几十年都没被人干掉,靠的就是谨慎和算计。
直接硬攻,胜算不高。
所以雷狮选择了另一个方式——
渗透。
通过星际间的暗线,他接触到了一个人。
帕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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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斯,十五岁,白色中长发梳成脏辫,额前碎发微微翘起。他的眼白是黑色的,瞳孔是黄橙相间的环状,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嘴角常年挂着若有若无的假笑。
他是羚角海盗团的成员,但从未真正忠诚过。
雷狮查过他的底细——
七岁时家族遭遇变故,父母双亡,从此在星际间颠沛流离。为了活下去,他学会了撒谎、欺诈、偷窃,逐渐沦为星际通缉犯。后来加入羚角海盗团,凭借着聪明才智和八面玲珑的手段,很快在里面站稳了脚跟。
但雷狮看得出来,这个人没有忠诚心。他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对谁都圆滑周到,但那双黑底橙瞳的眼睛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温度。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随时会咬人。
也随时会跑。
但雷狮需要这样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愿意做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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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是在一颗荒芜的小行星上。
帕洛斯一个人来的,穿着白绿拼色的短袖上衣,外搭黑色不规则披风,额头上系着黄绿相间的条纹头巾。他看到雷狮,嘴角立刻挂上那副标志性的假笑。
“雷狮老大,久仰大名。”
雷狮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羚角号。你做内应。”
帕洛斯的笑容深了几分。
“雷狮老大真是直接。”他说,“不过——我凭什么帮你?”
“你想要什么?”
帕洛斯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我想要……”他拖长了语调,“自由。”
雷狮挑眉。
“你现在不自由?”
帕洛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雷狮老大不会真的以为,我在羚角团过得很好吧?”他说,“那个老狐狸,从来就没信任过我。留着我,不过是因为我还有点用。等我哪天没用了,他会第一个把我卖掉。”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带笑,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与其等着被卖掉,不如……先下手为强。”
雷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嗤笑一声。
“成交。”
帕洛斯笑着点头。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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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面,帕洛斯带来了一份“礼物”。
是羚角号的内部结构图、人员分布、防御系统密码。
还有一条额外的消息——
“羚角号底层监牢里,关着一只‘狂犬’。”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佩利,通缉令上那个‘狂犬’。被老狐狸囚禁了一年多,天天虐待取乐。如果把他放出来……”
他顿了顿,笑容里藏着算计。
“他一个人,就能把羚角号搅得天翻地覆。”
雷狮看着他。
“你想利用他?”
“怎么会?”帕洛斯笑得很无辜,“我是想给他自由。”
雷狮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他只是问:“你能控制住他?”
帕洛斯摇摇头。
“控制不了。”他说,“但也不需要控制。让他闹就行,闹得越大越好。等他把人都吸引过去,你们从外部突入,我从内部配合,三方夹击——老狐狸插翅难飞。”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可以。”
帕洛斯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雷狮老大。”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我听说,你们团里还有一个人?那个叫薇拉的……”
雷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别打她的主意。”
帕洛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举起手。
“好好好,不打主意。”他说,“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星际间都在传,那位曾经的上流调香师,放着好好的贵族生意不做,跟着两个通缉犯当海盗。我好奇她图什么。”
雷狮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帕洛斯,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警告。
帕洛斯识趣地没有再问,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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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回到飞船上,脸色不太好看。
卡米尔正在分析情报,看到他回来,抬起头。
“大哥,谈成了?”
“嗯。”雷狮坐下,揉了揉眉心,“他提供了情报,约定三天后行动。”
卡米尔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终端。
薇拉从旁边的舱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她把茶放在雷狮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雷狮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问问谈得怎么样?”
薇拉摇摇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那个帕洛斯,问起你了。”
薇拉偏过头,“看”着他。
“问我什么?”
“问你图什么。”雷狮皱着眉,“放着好好的调香师不当,跟着我们当海盗。”
薇拉想了想。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别打你的主意。”雷狮别开眼,“其他的没理他。”
薇拉轻轻笑了。
“谢谢。”
雷狮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护着我。”
雷狮的耳尖又红了。
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谁护着你了。我是怕他打探我们的底细。”
薇拉点点头,没有戳穿他。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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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行动开始。
雷狮带着卡米尔和薇拉,按照帕洛斯提供的情报,潜入了羚角号的外围通道。
金属通道里回荡着三人平稳的脚步声。雷狮走在正中间,雷神之锤扛在肩头,桀骜的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的笃定。卡米尔走在他左手边,压低的帽檐遮住大半神情,指尖飞快划过终端,核对羚角号的内部布局与人员分布。
薇拉走在雷狮的右手边,樱花粉的裙装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显眼。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细碎的花瓣,全程没有开口,只安静地跟着两人的脚步。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
但她把自身极强的元力气息压缩到了极致,不刻意细查,根本无法察觉。
就像一朵花。
安静地开着,不争不抢。
但如果有谁想伤害她护着的人——
那朵花,也会露出它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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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个拐角处,卡米尔率先停下脚步。
他抬眼看向雷狮,声音冷静克制:
“大哥,羚角海盗团的人都是亡命之徒,背信弃义是家常便饭,不值得信任。”
雷狮嗤笑一声,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卡米尔,你觉得我的决定有错吗?很快我们也是了。”
卡米尔没有半分犹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语气里是刻入骨髓的忠诚:
“大哥的决定不会有错。大哥想做的事,我一定会帮其实现。”
雷 虽然知道帕洛斯已经搞定了内部系统,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多做一层保障。
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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