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桌

高三暑假只放了三天。

林曦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有点没回过神。三天前她还在期末考的考场上，现在黑板上已经贴好了座位表，旁边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暑假快乐"四个字。

老周站在讲台边，手里端着保温杯："自己找位置，座位我暑假就排好了。高三了，别指望按成绩换，这位置一坐就是一年。"

教室里一阵骚动。林曦挤过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

林曦——第四排，靠窗。

她松了口气，位置不错，比她原来的倒数第二排强。然后她目光右移，看到了同桌的名字。

陈屿。

她愣了一下，抬头在教室里找。他已经坐在那儿了，正低头整理抽屉。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他们同班两年了。林曦知道他是年级第一，知道他不怎么说话，知道有人背后叫他"陈神仙"。但她从未跟他说过一句话。

一次都没有。

—

林曦拖着书包走到第四排时，陈屿坐在外侧，挡住了她的路。

"不好意思，让一下？"她说。

陈屿抬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收了收。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

"谢谢。"

他没回应，重新坐下，继续整理抽屉。

林曦把书包放进座位里侧，开始往外掏东西。她动作大，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陈屿的桌子，他的笔袋滑向边缘，她眼疾手快地按住。

"抱歉——"

"没事。"

陈屿终于正眼看她。眼睛是浅褐色的，很淡，没什么情绪。他把自己的笔袋往过道方向挪了五厘米，然后继续低头整理。

林曦注意到他的笔帽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带，写着"陈屿"。字很工整，像是印刷体。

她没再说话，安静地收拾完。旁边的人一直很安静，只有书本摩擦的沙沙声。

—

下午第一节是老周的数学课。

"暑假放了三天，心都野了吧。"老周把卷子发下来，"摸摸底，看看你们还剩多少。这成绩不排名，就是我心里有数。"

教室里只有翻卷子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林曦卡在倒数第二题，抬头看钟，发现只剩二十分钟了。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陈屿，他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正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收卷铃响的时候，林曦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

老周在前面喊："最后一排往前收。"

陈屿把答题卡递出去，然后低头继续写——不是答题卡，是草稿纸。他在演算第五种解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很快。

"铃响了。"林曦提醒他。

陈屿没停，也没抬头："知道。"

老周又喊："交卷了，别写了。"

陈屿终于放下笔，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一个厚厚的本子里。林曦偷看了一眼，本子的扉页上写着"错题集"三个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第四种解法有错，第五步推导不严谨。"

林曦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他，但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纸上的某个公式，眉头微微皱着。

她低头看自己的卷子，红色的"解"字后面，是一片空白。

—

晚自习，老周来讲卷子。

林曦趴在桌上，把错题抄到本子上。第十三题，她选错了，老周讲的时候她也没听懂，只知道是定义域的问题。

她转头看了一眼陈屿。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错题集，笔尖悬在半空，像是在走神。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抄。

下课铃响，陈屿把本子摊开在桌子上，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走。

林曦背起书包，站起来，发现他还坐在那儿。

"你不走吗？"她问。

陈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钟，九点十五。

"……等人少。"他说。

林曦愣了一下。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不习惯被人听见。

"哦。"她说，"明天见。"

陈屿没回应。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仿佛她没说过话。

“曦曦快点啦。”

朋友在教室外催着她。林曦很快地应答了一声，陈屿会意起身让她出来。

林曦跑出教室，从背后拥抱住朋友。

“林曦你又这样！”

朋友不含怒意的嗔怪让林曦笑出声，“哎呀哎呀，我们快走吧！”

陈屿坐在原地，看着旁边空掉的座位。窗户没关严，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伸手把窗户关紧，然后关上本子，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