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共同的敌人

沈知弈没有动："何意？"

萧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推过桌面。纸张泛黄，是三年前的旧物，笔迹却熟悉得刺眼——太子幕僚，陈瑜。

"三个月前，我收到这封信，说刑部要在凉州军饷案上做文章，引我入京，再设局诛杀。"萧凛的声音很平静，"我查了，信是真的，陈瑜确实写过。但他写这封信，是太子授意。"

沈知弈盯着那封信，注意到纸张的纹路——是宫中专用的洒金笺，外臣不可得。

"太子要杀你？"

"太子要的是一个没有沈知弈的朝堂，和一个没有萧凛的边疆。"萧凛倾身，目光与他平齐，"我们若相斗，他坐收渔利；我们若联手，他寝食难安。大人，选一个？"

窗外雨声渐歇，暮色渗入雅间。

沈知弈想起很多事。想起先帝驾崩那夜，他在暗处值守，看见萧凛独自出宫，在宫墙下站了许久，仰头看着同一轮月亮。想起这三年来，每一次他设局，萧凛都能恰到好处地脱困，仿佛提前知晓他的每一步。想起上个月，他在诏狱审一个边军细作，那人临死前笑着说："沈大人，你以为自己在猎虎，其实虎也在猎你。"

"我如何信你？"他问。

"你不需要信我。"萧凛收起剑，"你只需要信，这世上有人比你自己更不想你死——因为死棋，就磨不了刀了。"

他起身，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玄铁所铸，上刻北疆狼首——镇北侯的调兵令。

"三日后，太子在城外别苑设宴，名为赏花，实为调兵围猎。猎的是大人你。"萧凛走向门口，"我的人会埋伏在西侧树林，大人若来，令牌为凭；若不来……"

"如何？"

萧凛回头，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那我便独自去杀太子，再在大人的刑部大牢里，等大人来审我。"

门开了又关，雨气涌入。沈知弈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令牌，第一次觉得，这盘棋变得有趣起来。

【第二章：局中局】

2.1 刑部·暗流

三日期限，沈知弈没有闲着。

他回到刑部，在案卷室待到深夜。周显送来参茶，是他惯用的龙井，温度恰好适口。

"大人，镇北侯的案子，还查吗？"

"查。"沈知弈翻着一卷旧档，"不仅要查，还要查得更细。北疆马政、边贸、军饷，每一条线，都要追溯到源头。"

周显应是，退下时衣摆带起一阵风。沈知弈忽然抬头："周显，你跟了我几年？"

"五年零三个月，大人。"

"五年。"沈知弈重复这个数字，"先帝驾崩前夜，你在何处？"

周显的背影僵住，只一瞬，便恢复如常："在刑部值房，整理凉州案卷。大人若不信，可调值房记录。"

"我信你。"沈知弈低下头，继续看卷，"去吧。"

周显退下后，沈知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记录——值房登记簿的副本。那夜，周显确实在值房，但登记时间是戌时三刻到子时。而先帝召萧凛入宫，是亥时初刻。

刑部在皇城东侧，从值房到宫门，快马需两刻。周显有半个时辰的空白。

沈知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五年，周显是他最信任的人，经手的案卷足以填满三间库房，从未出过差错。他想起无数个深夜，周显陪他审案到东方既白，递来的热茶，披上的厚氅，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像淬了毒的针。

他想起萧凛的话："我们都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