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后七日

“…消散？”格林德沃低声重复，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她…怎么可能…”

“是你。”卡尔红着眼松开他的衣领，“都是你，盖勒特·格林德沃。”

“你赢了整个欧洲，却亲手害死了我的月光。”

卡尔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这个混蛋要是有良知就该去菲斯藤霍夫宫跪着跟姐姐赔罪，如果没有，等姐姐度过最后的时光，他不介意霍亨瓦尔德家族加入邓布利多的阵营。

书房里只剩格林德沃一人，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被打出血的嘴角，指尖冰凉。

老魔杖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不可一世的黑巫师，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悔了，是深入骨髓，永生无法偿还的悔。

菲斯藤霍夫宫，四层。

门没有被敲开，也没有幻影显形的巨响。

格林德沃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轻轻推开门，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他只穿了简单的衬衫，没有穿象征权力的长袍，也放下了老魔杖。

四柱床床上沉睡的美人十分虚弱，身体大部分都半透明，连呼吸都仿佛是件困难的事情。

艾欧妮趴在她身边，发出微弱的呜咽，却没有攻击他。

格林德沃没有靠近她，他只是在房间最远的角落，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地坐了下来。

他像一个赎罪者，他不敢祈求莉莲娜的原谅，也不想为那天失控的争吵辩解。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想陪着她，哪怕她讨厌自己，让自己滚，也没关系，他只想陪着她走完生命最后的日子。

而床上的沉睡的美人，她的灵魂再次来到命运长河。

她任由自己半透明的灵魂被河水拥抱，任由河水带着她没有目的地漂着。

她不想睁开眼面对自己的崩溃，主动放弃了从沉睡中苏醒。

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在冬天才带走她，现在离开不也挺好的吗？

命运长河的尽头，还是那片虚无，只不过这次命运抱起了她的灵魂。

祂问：“你这是为何？”

莉莲娜感受到祂的神力，灵魂久违的感受到了温暖。

她说：“我不想看着我的身体持续崩溃，我无法接受强大的自己连路都走不了，连说话都费劲。”

“痛吗？”祂问。

莉莲娜望着被云雾遮住面容的命运，脑海中划过无数人的脸，她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是痛的。”

失去母亲很痛，亲手弑父很痛，错过伊万很痛，让卡尔背负一切却帮不了他很痛，与格林德沃用互揭伤疤很痛，经历爆炸很痛，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也很痛。

命运叹了口气，祂的声音空灵，像是从远方传来：“吾看尽世人的命，看透世人的运。”

“很少有人像你一样，能顺着命运长河来到吾身边。”

“你想躲多久？”

“…不知道。”莉莲娜诚实说，“再等等吧，我还没准备好面对爱我的人为我流的眼泪。”

命运不再开口，只是抱着她的灵魂，像是默认了她的选择。

莉莲娜也享受命运的怀抱，这是她唯一能逃避的港湾。

不知道过了多久，命运再次开口：“回去吧，初雪降临了，你还有七日时间。”

“第七日到来之际，便是你结束痛苦之时。”

莉莲娜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她轻声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命运没有回答，她说出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灵魂也会消散，眉头一皱，在心底暗骂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在她内心吐槽的时候，命运轻轻将她的灵魂向上托举，她再次离开了这里。

—

1928年的初雪那日，莉莲娜睁开眼时，第一道目光来自房间的角落。

格林德沃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那双蓝眼睛从未从她的身上移开。

她想忽视，但目光太炽热，没办法无视。

莉莲娜现在全身都半透明，已无法行动，她只能用微弱的声音问：“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起那日两人的争吵，想起她说过他们此生不复相见。

莉莲娜看出他心中所想，她闭上眼，气息微弱，但还是说：“我没有怪你。”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的错，是我本该经历的结局。”

“命运早在我出生之时，就写好了结局。”

“你…只是恰好，撞碎了最后一层壳。”

她语气平淡，没有怨恨，只有对宿命全然的接纳。

角落的男人，肩膀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说对不起，可骄傲的人说不出这句话。

格林德沃声音沙哑地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那些话会刺激莉莲娜，不知道她会崩溃，他更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执念到了哪一步，从一开始希望她脚步为他停留，到后来想让她的眼里有自己，到最后他分不清自己对她是执念还是别的。

莉莲娜睁开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难道说纯血都这样吗？一样的骄傲，一样的会弄丢自己心爱的人。

她是，他亦是。

在此刻她居然同情他了，同情他弄丢了邓布利多。

在那日争吵时，想起格林德沃对提起邓布利多的神态，莉莲娜或多或少猜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叹了口气，再次说：“我真的没有怪你，你不用自责。”

格林德沃低着头，没有接话。

莉莲娜没办法靠自己坐起来，她抿了抿唇，对着格林德沃说：“你别站着，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我想坐起来。”她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全身，眉眼间尽是无奈，“我没办法自己坐起身。”

闻言，他立刻走到莉莲娜的床边坐下，将她从床上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莉莲娜身上的花香愈发浓郁，格林德沃抱着她，沉默不语。

床尾的艾欧妮警惕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他敢动莉莲娜一下，它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咬死他。

莉莲娜靠在他胸口处，宣布了自己的死期：“我只有七天了，在第七天到来时，我就要离开了。”

格林德沃身体一僵，那双蓝眼睛充满不可置信，他无力的垂下肩膀。

他见证过许多人的死亡，阿利安娜一直都是他的心中的一道疤，如今又要多一块伤疤了。

莉莲娜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反而语气轻快了许多：“真好，不会再痛苦了。”

窗外的雪，静静落下，两人再也没有开口，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七天很短，短到一生都无法偿还；七天又很长，长到会让某人一生都无法释怀，也没办法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