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告白

“Ты любишь меня.”

（你喜欢我。）

莉莲娜看着伊万·莫罗佐夫说出这句肯定句，这句俄语像一道雷，炸得伊万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霜蓝色的眼睛睁得微微圆了，长睫慌乱地颤着，脸上、耳尖、脖颈，红得像深秋熟透的野苹果，连耳骨都泛着薄红。

少年的心事被少女直白的话语戳破，所有的冷静与高傲，半点不剩。

伊万虽然在刚刚承认了，可现在害羞占据脑海，暗自恼怒刚刚回答了莉莲娜的问题，但又庆幸她听到了自己的心意。

他张了张嘴，还在想说什么掩饰，缺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烫，心跳重得快要撞碎肋骨。

被戳穿的心动，赤裸裸地摊在莉莲娜面前。

伊万怕她笑他，就像之前她撩拨他时，笑他的纯情；怕她拒绝他，从而像之前那样疏远他；怕她觉得他唐突又可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落叶飘落的声音，伊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又送，指尖微微发抖。

犹豫了漫长的几秒，他像是用尽全身所有勇气，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莉莲娜的指尖。

莉莲娜没躲，他才敢微微用力，颤抖着，将她的手整个握进自己的手心。

伊万握得很轻，很拘谨，生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节很凉，可手心却烫得吓人。

握住之后，他依旧不敢看她，脸颊红得彻底烧起来，眼尾都泛着浅粉，只敢用眼睛余光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瞥莉莲娜一眼，又立刻慌慌张张移开视线。

像一只做错事，等着被宣判的大猫。

眼底藏着有些卑微的忐忑，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莉莲娜会不会生气？莉莲娜会不会觉得他过分？莉莲娜会不会……甩开他的手？

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等着莉莲娜的判决。

只要她有一丝不愿，他立刻就会松开，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莉莲娜没有甩开，她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握着，带着笑意，望着他。

她看着他这副全然交付真心的模样，脸上笑意渐渐褪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不甩开他，或许从可以接近他时，从觉得他可爱时，自己就栽了吧。

莉莲娜只觉得有些讽刺，在她看来她就是个坏女孩，可坏女孩居然会第一次对目标心动。

罢了，看在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模样，相信他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感受到莉莲娜指尖的温度没有退缩，伊万猛地一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红着脸，垂着眼，长睫遮住所有情绪，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耳尖那抹久久不散的红，已经把他所有的欢喜与不安，全都出卖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又沙哑地，用俄语再次重复了一遍：“…Я люблю тебя.”

（……我爱你。）

这一次，不再是悄悄呢喃，而是，说给莉莲娜听。

伊万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脸烫得像熟透的苹果，整个人都在发抖，既害羞又怕被她甩开。

他眼底全是小心翼翼的忐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脸上再无笑意，只是认真的的看着他，轻轻开口，用标准又平静的俄语问：“А если я просто использую тебя? Это тоже не важно?”

（万一我对你，就只是利用而已呢？这也没关系吗？）

这句话一落，伊万整个人猛地僵住。

握着她的手指，瞬间微微一紧，但没有松开。

他终于敢抬起眼看向莉莲娜，霜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瞬的错愕，可一秒过后的眼神没有退缩，反而坚定得可怕。

刚才还红透的脸颊，慢慢褪去一点燥热，只剩下认真。

他没有立刻回答，风卷着红叶在脚边打转，他就那样安静地望着莉莲娜，眼神沉得像深冬的湖。

伊万没想过莉莲娜会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她承认了她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靠近他。

可哪又如何？他又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他不在意，他不信真心砸不出真心。

爱她，他心甘情愿。

下一秒，他微微收紧手，将她的手握得更坚定。

声音还有点哑，温柔得要命，一字一句，全是真心：“Не важно.”

（没关系。）

这下轮到莉莲娜怔住了，这人…傻得要命，傻得可爱。

他垂了垂眼，长睫轻颤，依旧不敢太过靠近，但愿意把所有的坦诚都摊开给她：“Если хочешь использовать меня — используй.”

（如果你想利用我，那就利用。）

“Я всё равно люблю тебя.”

（我还是爱你。）

说完，他悄悄地带着不安看了莉莲娜一眼，像在害怕自己回答得不够好，害怕她还不满意，害怕她依旧会疏远离开他。

他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高傲，唯独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开。

“Дурашка…”

（笨蛋…）

莉莲娜叹了口气，轻声说。

“Ты любишь меня…”

（我真是败给你了…）

她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对伊万的爱感到了无奈，他的爱太过纯粹，纯粹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爱你”这一词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莉莲娜对他还没有到爱的地步。

他紧紧握着莉莲娜的手，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风停了，红叶落在脚边，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心跳。

他慢慢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霜蓝色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带着一点颤抖和卑微，一点孤注一掷的虔诚。

然后，他托起莉莲娜的指尖，在那里落下一个非常轻的吻。

这个指尖吻，没有半分情欲的意味，只有信徒对神明的臣服，是骑士对归宿的效忠。

莉莲娜感受到他的唇有点凉，触碰到她指尖的那一瞬，便飞快地离开，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抬起头时，因为压抑的心动与不安，他的眼圈有些红。

伊万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字字坚定：“Используй меня.”

（利用我吧。）

“Будь тем, кем ты хочешь.”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Я все равно буду любить тебя.”

（我都会爱你。）

伊万怕莉莲娜还不信，怕她还不安，怕她转身就走。

于是握得更紧，脸颊又一点点烧了起来，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自己又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

他说：“Не отпущу тебя.”

（我不会放开你。）

“Ни за что.”

（无论如何都不会。）

这一刻，眼前这位冷漠且克制的少年，彻底把自己的全部连同真心一起，交到了莉莲娜手上。

任她处置，任她利用，无怨无悔。

少年都快把自己的心剖开给莉莲娜看了，她终于回应了。

她再次露出笑颜，看着像是等待被审判的少年说：“那就握住我的手，永远也别松开。”

这句话比世间所有情话都悦耳，这是莉莲娜给出的最好的回应。

伊万这次真快哭了，他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你…你答应我的告白了吗？”

“嗯？”莉莲娜挑眉，故意逗他，“那好吧，我收回刚刚的那句话。”

伊万瞬间急了，紧紧抱住她，语气快速又着急：“不允许！我不允许你收回！主和梅林都在天边看着，你答应了我就不能收回！”

莉莲娜被他抱了个满怀，她有些无奈又好笑，顺着他的背说：“我向梅林发誓，不收回。”

伊万终于笑了，少年的笑容干净又美好。

如果他真是雪豹的话，此刻尾巴应该摇个不停了吧，莉莲娜不禁在脑海里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