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童言戳人心

回到景仁宫的皇后，再在压制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将桌子上的茶盏通通扫落在地。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地上一片狼藉。

“皇后娘娘，您息怒。”容嬷嬷赶紧上前搀扶着皇后走到软榻上坐着，生怕那碎裂的瓷片会伤到她。

皇后坐在软榻上，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息什么怒？你让本宫怎么息怒？本宫以为今儿定能让她颜面扫地，没曾想她竟然私下里学了那么多东西。

以往让她学个规矩，都像是在要她的命一样。现在倒好，不但规矩学得有模有样，还学会了作诗。呵……看来她为了当好这个宁贵妃，倒是真的下了一番功夫啊！

你没瞧见老佛爷今儿的反应吗？那看小燕子的眼神里都带着赞许，还特地让小燕子送她回慈宁宫。

本宫是真没想到啊，老佛爷变脸竟然会这么快！明明之前还很讨厌小燕子，还和令妃一起去永寿宫给她难堪过，现在转眼就换了副样子，小燕子那一首诗就当真这般厉害吗？能勾得老佛爷转了性子。”

皇后越说越气！又想摔东西时，容嬷嬷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小几上的另一套茶盏。

“皇后娘娘，这是皇上御赐的，摔不得！您消消气儿。”

皇后横了容嬷嬷一眼，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御赐不御赐的，她都气得快死了。心里虽这么想着，皇后倒也没真的动手再去摔了这套御赐茶盏。

“皇后娘娘，老佛爷之所以会变了模样，应该是看到小燕子愿意为了皇上改变自己，老佛爷终归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皇上喜欢，她又有什么办法？以前都是我们自个想错了，大意了这是。”

容嬷嬷的话，让皇后心里更为光火了，“容嬷嬷，你到底是哪头的？你这是在为小燕子说话吗？要不要本宫把你送她那去？”

皇后更气了，这个容嬷嬷，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只会气她。

容嬷嬷“咚”地一下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不去她那儿，奴婢生是您的奴婢，死是……”

“皇额娘，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一地的碎瓷片？容嬷嬷还跪在地上。”十二阿哥从外边儿玩了回来，本想来看看自己皇额娘，却没曾想看到这一幕，容嬷嬷还跪在地上。

十二阿哥跑到皇后面前，扑进他怀里，“皇额娘，您在生气吗？是容嬷嬷惹您生气了吗？您别气了，容嬷嬷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就原谅她吧！她都好老了，跪着一定很难受。”

容嬷嬷听到自家小主子这般为她着想，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就差没给十二阿哥磕几个了。

皇后本也没有要罚容嬷嬷的心思，刚刚只是太生气了，眼下十二阿哥给了她个台阶下，便开口让容嬷嬷起来。

“起来吧，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一下。”

“是，奴婢谢皇后娘娘。”

皇后点了点头，容嬷嬷起身后便去收拾地上碎裂的瓷片去了。

十二阿哥依偎在皇后怀里，微微仰头看着皇后，“皇额娘，不生气了哦！容嬷嬷做错了事的话，您让她改就好了。别罚她，也别为了她生气，咱们犯不着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咱们自己，还把自己气得要死。”

十二阿哥的话，让皇后愣了好久，她看着自己怀里这个只有几岁的儿子，心里不禁泛起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永璂，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呢？”

“小燕子姐姐说的呀！”永璂一脸的天真，他很喜欢和小燕子姐姐在一起玩儿，可是皇额娘不喜欢小燕子姐姐，也不允许他跟小燕子姐姐在一起玩儿。

“小燕子？”

皇后看着怀里的永璂，她不相信，不相信小燕子会跟永璂说这些话。她对小燕子都是疾言厉色，从来就没个笑脸。更是卯足了劲儿，找她的麻烦！恨不得她立马消失在这个世间，她对她那么坏，她怎么可能还会对她的儿子这么好？还教他人生哲理？

“永璂，你一定是记错了对不对？小燕子她哪里会跟你说这些。”

“没有！皇额娘，我没有记错。”永璂仰起小脸看着皇后，坚定的说着自己没记错。

“就是小燕子姐姐跟我说的，有一次我想跟其他哥哥们玩儿，他们嫌我小，又觉得您太凶。他们都不跟我玩儿，还推我，我都摔倒了，是小燕子姐姐扶我起来的。

小燕子姐姐还吓唬哥哥们，说再欺负我，她就跟皇阿玛告状去，让皇阿玛收拾他们。

我那个时候好难过，好想哭！我问小燕子姐姐，是不是我不乖，哥哥们才不跟我玩儿，才说额娘凶。

小燕子姐姐说不是这样的，她说我很乖！她说大人的事，不应该让孩子来承担！她说我没有错，是哥哥们错了，她还说我们不能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她让我不要哭了，还说我不哭，她过两天会出宫，到时候给我带特别好吃的糖葫芦，让我到御花园里等她。

皇额娘，什么是糖葫芦？糖葫芦好吃吗？我好想尝尝，可是后来我都没去找过小燕子姐姐了，我想去找她，想去御花园等她，可您又不让我去，不让我跟她玩儿。

小燕子姐姐那么好，她帮我赶走了欺负我的哥哥们，她还说要给我带糖葫芦可是我都没去找她，她一定会很失望的，因为我说话不算话了，我没去找她了。”

永璂越说越伤心，眼泪也哗啦啦的流，在皇后怀里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

皇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连呼吸都瞬间滞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怀里哭得小脸通红、肩膀微微颤抖的儿子，那句“不能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心上。过往那些被怒火与嫉妒蒙蔽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她从未想过，被自己百般刁难的小燕子，被自己认为一无是处的小燕子，在自己儿子眼中竟是这般可敬的模样。

更没想过，那个她认定的“祸水”、“野丫头”，会在背地里默默善待她的儿子，会蹲下来哄她的儿子，会教给永璂这样通透温暖的道理。

皇后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抱着永璂的手臂都有些不稳。她想起往日里自己对小燕子的冷言冷语，想起每次见到小燕子时那副疾言厉色的样子，想起自己费尽心机设下的一个个圈套……

原来，这一切在小燕子那里，不过是她不屑于计较的过往。而她自己，却像个困在执念里的跳梁小丑，只顾着自怨自艾，全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又错得有多离谱。

她以为小燕子是靠着谄媚和作诗博了老佛爷的欢心，却不知这丫头心里藏着这般柔软与通透。她以为小燕子只会闯祸作乱，却不知对方早已在无声中，用善意温暖了她最珍视的孩子。

永璂那句“她一定会很失望，因为我说话不算话了”，更是戳中了皇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儿子泪眼朦胧的模样，看着他眼里对小燕子纯粹的喜爱与愧疚，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羞愧涌上心头。

原来，人心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狭隘。原来，小燕子不是她以为的那般不堪，甚至，在某些地方，比她这个身为中宫、执掌凤印的皇后，更懂得何为善良，何为待人之道。

皇后的脸色渐渐褪去了方才的青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她低头，轻轻拭去永璂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温柔：“不哭了，永璂不哭……是皇额娘不好，是皇额娘错了。”

这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皇后自己心上。她第一次，在心底真正承认了自己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