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我不信。”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抖得厉害，“他不是那样的人。”

黑袍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哀，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你当然不信。”她说，“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王默的心猛地一缩。

爱上？

她爱上水王子了？

她只是……只是担心他。只是想看到他。只是觉得在他身边的时候，那些被遗忘的痛苦会轻一点。

那是爱吗？

“我……”她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袍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傻孩子。”她说，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别走我的老路。趁现在还来得及，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黑袍人转过身，看着净水湖，“他对我好，是因为他以为我是那个人。他对你好，也是因为他以为你是那个人。可我们都不是——我是我自己，你是你自己。他看到的，永远只是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王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想起那滴泪。

想起那滴泪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长什么样？

“那滴泪……”她喃喃地说，“是为谁流的？”

黑袍人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哀，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去问他自己。”她说。

然后她转身，朝湖边走去。

“等等！”王默追上去，“你把话说清楚——”

黑袍人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只留下一句话，飘进王默耳朵里——

“净水湖底那滴泪，是为谁流的。去问他。然后你再问自己——他看的是你，还是那滴泪里的人？”

风停了。

湖面恢复了平静。

王默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滴泪。

那个模糊的人影。

水王子看着她时眼底的迷茫。

他说“你很重要”时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认真。

那都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另一个人。

是因为三百年前，那个和他站在这片湖边、最后被他遗忘的人。

王默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掉。

远处，净水湖的另一端。

水王子站在水面上，看着王默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那么难过。

他只知道，看着她那个样子，他胸口那个空了三百年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疼得比之前都厉害。

疼得让他想要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可他迈不出那一步。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因为他不知道，让他心疼的，到底是她——

还是她身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湖底深处，那滴泪裂开了第六道缝。

裂缝里，那张和王默一模一样的脸，睁开了眼睛。

王默在湖边坐了一夜。

黑袍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他透过你在看另一个人。”

“那滴泪是为谁流的，你去问他。”

“他看的是你，还是那滴泪里的人？”

天亮了。

淡紫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那些光点还在温柔地漂浮着。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可王默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走到湖边。

湖水很深，深不见底。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坠湖时的恐惧——那种肺快要炸开的窒息，那种无论如何都踩不到底的绝望。她怕水。她一直怕水。

可此刻，她看着那片深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下去。

她要亲眼看到那滴泪。

她要亲自确认——那滴泪里的人，到底是谁。

“王默。”

身后传来水王子的声音。

王默没有回头。

“你要做什么？”水王子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我要下去。”王默说。

“下去哪里？”

“湖底。”

水王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行。”

王默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还是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悲伤。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是紧张？是慌乱？还是……害怕？

“你在怕什么？”她问。

水王子没有回答。

“怕我看到那滴泪？”王默继续说，“怕我知道那滴泪是为谁流的？”

水王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袍人来找过你。”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对。”

“她跟你说了什么？”

王默看着他，看着这张她越来越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说，”她慢慢开口，“你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水王子愣住了。

“她说那滴泪是为她流的。她说你心里装的从来都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她说——”

“够了。”水王子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更冷，“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王默往前一步，“是因为她说的是真的吗？”

水王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更浓了。

“王默，”他开口，声音很轻，“那滴泪是我唯一保留的东西。三百年来，我谁都没有让看过。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