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记得你昨天是去做了头发吧?”
竹霁月用掌心抬了抬自己还有一点儿微卷的发尾,说道,
“我也记得去了,可是一觉睡醒,它就是直回来了,难说。”

说完,她走向陈长治,看见他将三明治摆放在餐盘里。
做了两份,固然是好看的,但是……
“早上吃这个啊?”


“嗯,不喜欢?”
陈长治放下了原本要将食物给端走了的念头,

“你有其他想吃的吗?”
“哪有早上吃一堆面包尸体的啊?”

面包的尸体?
陈长治低头看着三明治,还有这样的称呼?
眼看着陈长治转身要去做早饭,竹霁月说道,
“不用麻烦了,我其实不用吃饭的。”

竹霁月拉开椅子坐下,没一会儿,面前就送来了一杯温豆浆,
她顺着那只手抬起头,看向陈长治,这个仰视的角度不知怎么的,让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多年前的他。
彼时的他们,还只是凤梧普普通通的少年。

“不吃东西,总要喝点什么吧?”
陈长治的声音打断了竹霁月的思绪,她的手握着杯子,感觉到杯身传来的温度,指尖悄悄地摩挲了一下。
“陈长治,这么多年,你想过回凤梧吗?”

正在吃三明治的陈长治动作慢了慢,似是在思考,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没有,回去做什么?”
回去……与其说是回去,不如说是, 不敢回去。
这么多年,他都不敢相信那样明媚的少女会在一个艳阳天悄无声息的死去,似乎只要不回到凤梧,他就可以一直欺骗自己。
她,还活着。
嘴里的面包忽然变得像干柴一样,难以下咽。
下一秒,他听见竹霁月道,
“也不怪你不想回去,上海这样好的地方,你不想离开也是正常的。”


(不是的。)
陈长治手中的三明治捏紧了一些,松软的面包上留下了他的指印。
他试图解释些什么,却看见竹霁月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闭上眼,休息。
这么平淡吗?
陈长治愣住了。

(我以为,你会一直追问我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不回去见你?有没有忘记你……)
看见竹霁月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陈长治心里荒凉一片。
她不在乎了。
(既然上海这样的繁华,陈长治,你为什么想要离开呢?)

(我分明听见你说你很痛苦,因为你痛苦,所以我才出现了。)

竹霁月想不明白,听见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听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睁开眼,看见陈长治清洗餐具的背影,清水从水管里流出来,落在陶瓷碟子上的声响,有些悦耳。
她的视线向着旁边一移,就看见了那把铮亮的刀具,眼尾微微眯了眯,另一只手抬起,隔空使唤起刀具来。
(陈长治,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可是没等她将刀具完全拔出,就被陈长治忽然的出声给惊扰了。

“霁月,我送你去念书吧。”
“什么?”

竹霁月初听时,只觉得荒谬,她方才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