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温氏

蓝曦臣面色一沉，却强压怒意：“温公子远道而来，本该迎接。只是山门弟子何故受伤？”

温晁嗤笑一声：“那几个不长眼的，挡了小爷的路。怎么，蓝氏的门，是进不得的？”

蓝曦臣上前一步，温声开口：“温公子既来听学，便是蓝氏的客人。只是伤人之事——”

“伤人？”温晁打断他，笑得张狂，“泽芜君这话可不对。是那几个弟子先动的手，我温氏子弟不过是自卫罢了。怎么，泽芜君要追究不成？”

蓝曦臣面色微凝。

蓝忘机眸中寒意渐生，手指已按上避尘剑柄。

蓝昭若立于侧门处，目光静静落在温晁身上。她注意到温情始终低垂着眼，温宁则瑟缩着不敢抬头——这两人与温晁的跋扈截然不同，却偏偏身不由己。

温晁大摇大摆地走入室内，目光扫过各仙门子弟，最后落在主位之上。

“怎么，听学拜礼，不欢迎温氏？”他挑了挑眉，“还是说，蓝氏觉得温氏不够资格？”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蓝启仁面色铁青，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岐山温氏为仙督，明面上得罪不得。

温晁见无人应声，愈发得意，抬手一挥：“温氏献礼——”

身后温氏弟子上前，捧着一只赤红漆盘。盘中赫然是一对铜制烛台，做工粗糙，与方才各家所献的珍品相比，简直寒酸至极。

“温氏献烛台一对，给蓝氏照明。”温晁笑道，“云深不知处山高林密，夜里黑，多照照亮，免得弟子们看不清路，摔了跟头。”

这话明着献礼，实则是讥讽蓝氏寒酸。

蓝启仁脸色铁青，却不知如何发作。

温晁愈发得意，正要再说，却听一声清泠之音响起——

“温公子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昭若缓步从侧门走出，月白衣袂轻扬，神色清泠如霜雪。她手中捧着一只玉盘，盘中是一对青玉镇纸，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云深不知处虽有山高林密，却从不缺光明。”她声音清泠，不疾不徐，“每日卯时晨钟一响，弟子们便起身早课；亥时暮鼓一落，山中便熄灯安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的是天地正道，用的是心中光明。”

她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温晁身上，仍是那般清泠温和的语气，却字字分明：“倒是温公子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怕是只顾着赶路，忘了备一份像样的拜礼。这对镇纸虽不值什么，却是我亲手所制，赠与温公子，权当替那几位受伤的弟子赔个不是——只是下次入山，还望温公子莫要再伤人了。”

她说着，将玉盘递到温晁面前。

温晁面色一僵。

这话明着送镇纸，实则是说他礼数不周、行事无状，还伤了人——偏偏她语气温和，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魏无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

江澄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蓝曦臣眸中掠过一丝笑意，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这位妹妹平日里学蓝忘机的寡言少语，真开口时，却字字如刀。

温晁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却偏偏发作不得。他盯着蓝昭若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抬手接过玉盘，随手往身后一塞。

“蓝姑娘有心了。”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蓝昭若微微欠身，神色如常地退回侧门处。

气氛正僵着，却听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温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

众人看去，却是魏无羡。他笑嘻嘻地走出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摇得悠然自得。1

“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他歪着头看向温晁，“温公子方才说，那几个守山弟子先动的手——可我怎么听说，温公子到山门时，根本不曾递拜贴，直接就要往里闯？”

温晁面色一变：“你——”

“还有还有。”魏无羡打断他，摇着折扇，“温公子说烛台是给蓝氏照明的，可我怎么记得，岐山温氏的族徽就是太阳纹？太阳照天下，怎么温公子反倒要给别人送烛台？这不是……那个什么来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挠了挠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江厌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江澄则转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

温晁脸色铁青，指着魏无羡：“哪来的鼠辈，敢——

“鼠辈不敢当。”魏无羡收起折扇，正了正神色，拱手一礼，“在下云梦江氏魏无羡，见过温公子。”

他说着，忽然又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温晁：“那既然如此——温公子又为何前来？”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魏无羡站的位置，恰好将众人挡在身后——江厌离被他护在后面，江澄虽板着脸，却也从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挤到魏无羡身旁。而在另一边，温情下意识地将温宁护在身后，温宁瑟缩着不敢抬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

聂怀桑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却有一人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身前——正是孟瑶。他神色平静，眉眼低垂，仿佛只是无意间站到了那个位置，却恰好将聂怀桑与温晁的目光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