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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服(一)

逐玉:一头扎进美男堆

齐旻第一次见到俞浅浅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那是冬天,北地的雪埋到膝盖,他从崖上摔下来,浑身是伤,血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片。

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想起那场大火。他娘把他按进炭盆里的时候,火也是这个颜色,红得发黑,黑得发亮。他闭上眼睛,等着那团火把他吞掉。

有人踩雪走过来。那脚步声很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他脸上的雪拂掉。

她的手很暖,落在冰凉的皮肤上,像是春天里最早冒头的那缕风。然后他就闻见了她的气息,不是脂粉香,是另一种,淡淡的,像刚晒过的被子,又像雪底下埋着的枯草根。他记了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她把他捡回去了。他后来想,她捡过很多人。她捡过谢征,捡过公孙鄞,捡过李怀安,捡过樊长玉,捡过随元青。她谁都捡。

可他是第一个被捡的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把他从雪地里捡起来,给他换药,给他喂粥,给他擦脸。

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落在他脸上,像春天的风。他那时候想,这个人,他不能放走。

他伤好以后,没有走。他留下来,住在她的酒楼里,帮她做事。他帮她算账,帮她招呼客人,帮她赶走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她站在柜台后头,看着他忙来忙去,笑了。那笑很轻,在烛火里漾开。他看着她那笑,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这就是喜欢吧。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可他看见她笑,就高兴。她难过,他也难过。她不理他,他就像丢了魂一样。他想,这就是喜欢。

可他不知道怎么对她好。他没有学过。他娘把他按进炭盆里的时候,他才五岁。他不知道娘为什么那样对他,只知道疼。

后来那场大火烧起来,他娘死了,他活了。他被长信王从火里捡出来,养大,替他卖命。长信王教他杀人,教他算计,教他怎么把别人踩在脚下。

没有人教他爱。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不知道怎么让她高兴,不知道怎么留住她。他只会关。他把她关在屋里,不许她出去。他以为这样她就走不了了。可她走了。她翻窗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找了她七年。

七年。他找了七年,等了七年,想了七年。他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她。想她在做什么,跟谁说话,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想她有没有想过他。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问遍了所有的人。有人说她去了江南,有人说她嫁了人,有人说她死了。他不信。她不会死。她那么厉害,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她不会死。她只是不想见他。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林安,开着一家酒楼,身边有个孩子。那孩子叫她娘,眼睛跟她一模一样,褐色的,亮亮的。他站在巷口,看着她在柜台后头对账,看着那个孩子趴在地上玩七巧板。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闻见了那股气息,淡淡的,像刚晒过的被子,又像春天里刚冒头的草。他记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他想走过去,想喊她的名字,想把她拉进怀里。他没有动。他怕一走过去,她就跑了。他怕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