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蹲下去,把他搂进怀里。那孩子把脸埋在她肩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手还攥着那只布老虎,攥得紧紧的,硌在她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他,搂得紧紧的,感觉到他的眼泪从她领口渗进来,滚烫的,一滴一滴,像是要把她烫穿。
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砸在他那件青布衣裳上,洇出一片深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在清晨的阳光里,在那扇褪色的门前。
嬷嬷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进了屋。
公孙鄞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她们,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搂着孩子的女人,看着那个把脸埋在她肩上、攥着布老虎不肯撒手的孩子。
他的眼眶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转过头,假装看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假装看那些在晨光里飞舞的灰尘,假装看什么都好。
可眼泪不听话,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又擦掉,可那眼泪像是擦不干似的,擦完又涌出来,擦完又涌出来。
他想起她说的话——“他每天晚上抱着那只布老虎睡觉,不让别人碰。”他让人去找那条旧被子的时候,嬷嬷说宝儿不要新被子,只要旧的那条,还有那只布老虎。
他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被子翻出来,叠好,放在宝儿床上。宝儿晚上抱着那条被子、那只布老虎,睡得安安稳稳。
嬷嬷说他从来不哭,只是每天早上跑到门口看,看完回来,该吃饭吃饭,该玩玩。他不哭,因为他信她。信她会来。
现在她来了。
她蹲在门口,搂着他,哭得比他还厉害。公孙鄞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涌出来。
他抬起袖子擦,这回没有擦干净,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淌。
反正没有人看见。宝儿趴在她肩上,哭够了,抬起头,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他的袖子湿了一大片,擦不干,他又换另一只袖子,还是擦不干。
“娘,你别哭了。”他吸了吸鼻子,“我都不哭了。”
俞浅浅被他这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好,娘不哭了。”
宝儿又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见站在马车旁边的公孙鄞。
公孙鄞正用袖子擦眼睛,擦到一半发现那孩子在看他,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宝儿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袖子上那一片湿痕,忽然咧嘴笑了。
“公孙叔叔也哭了。”
公孙鄞的手放下来,干咳了一声。“没有,风沙迷了眼。”
宝儿看了看天上那颗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他,没有戳穿。他从俞浅浅怀里挣出来,跑到公孙鄞面前,仰着头,把那只好不容易擦干的袖子递过去。
“给你擦。”
公孙鄞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举到自己面前,看着那截洗得发白的袖子,看着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睛。他蹲下去,让那只袖子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两下。宝儿擦得很认真,擦完还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