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恢复了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台阶上,那几滴新鲜的血迹,和几道鲜红的抓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悲剧。
马尾女生和她的两个同伴,彻底被吓傻了。
她们瘫坐在楼梯口的拐角处,浑身发抖,像是筛糠一样。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们的校服裤腿,却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她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失去了灵魂,只是呆呆地看着楼梯下方的黑暗,仿佛下一秒,那些恐怖的触手,就会从黑暗中伸出,将她们也拖进去。
沈妄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怜悯是奢侈品。
在伪人学院里,没有人有资格消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在生死面前,人性的脆弱,暴露无遗。有人疯狂,有人绝望,有人自私,有人懦弱。而他,从踏入这座学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怜悯”二字,从自己的字典里,彻底删除。
他继续沿着走廊前行,目标,是走廊尽头的教务处方向。
规则里明确提到,“18点必须前往教务处登记处盖章”,这是死命令,一旦违反,凌晨0点就会被清除。所以,他必须提前确认18点盖章的具体位置,更需要摸清整个三楼的布局,为接下来的每一个规则节点,做好万全的准备。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木门是深棕色的,表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却早已被磨损得模糊不清。门上方,挂着一块木质牌匾,牌匾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教务处”三个大字。
只是那金色,早已脱落,只剩下斑驳的痕迹,字迹变得模糊不清,若不是沈妄视力极佳,恐怕根本认不出这三个字。
教务处的门,是虚掩着的。
一道手指宽的缝隙,将里面的黑暗,与外面的走廊,分隔开来。
沈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靠近。他先是侧耳,仔细倾听门内的动静。
门内,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翻阅厚厚的档案。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缓慢而有节奏,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办公。
伪人吗?
沈妄的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里提到“18点必须前往教务处登记处盖章”,这意味着,教务处里,必然存在着执行“盖章”指令的存在——大概率是伪人,而且,是拥有特殊权限的伪人。
毕竟,普通的伪人学生,只会机械地坐在教室里,或者在走廊里行走,不可能具备“盖章”这样的复杂功能。
而规则里,还明确规定:“不能接触佩戴银色校徽的伪人”。
那么,教务处里的伪人,会不会就是佩戴银色校徽的那个?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18点的盖章,就会变得无比危险。他必须在不接触对方的情况下,完成盖章,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操作,和周密的计划。
沈妄没有贸然靠近。他知道,教务处作为学院的核心区域,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猎杀时刻。
他借着走廊灯光的阴影,缓缓蹲下身,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这是他观察了十几分钟,发现伪人偶尔会做出的机械动作。这个动作,既不会引起伪人的怀疑,又能让他,透过门缝,看清教务处内部的情况。
他的膝盖,轻轻跪在冰冷的瓷砖上,校服的裤腿,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灰。他的头,微微低下,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朝着教务处内部,看去。
教务处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平米。
房间里,摆着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形排列。办公桌是老式的木质办公桌,表面铺着一层玻璃,玻璃下方,压着几张泛黄的纸张,看不清上面的内容。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试卷和档案袋,试卷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档案袋则是牛皮纸材质,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编号。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文件柜的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档案袋,有的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的纸张。
头顶,挂着一盏老式的吊扇,没有转动,安静地停在半空中。
正对着门口的那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伪人。
它与其他伪人,截然不同。
其他的伪人,无论是学生,还是刚才的班主任,面部都是一团模糊的灰雾,没有任何五官。但这个伪人,它的脸上,竟然有清晰的五官。
它的肤色,依旧是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它有着清晰的眉眼,眉毛是黑色的,却毫无光泽,眼睛是深褐色的,却空洞无神,像是两潭死水,没有任何神采。它的鼻子挺直,嘴巴紧闭,嘴唇是淡紫色的,没有丝毫温度。
它的头发,是黑色的,梳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像是一顶假发。
而在它的左胸口,一枚银色的校徽,正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枚校徽,与规则里提到的“银色校徽”,一模一样。圆形的轮廓,中间刻着学院的标志——一只张开翅膀的乌鸦,乌鸦的嘴里,叼着一枚钥匙。
银色校徽!
沈妄的呼吸,瞬间放至最轻,几乎要停止呼吸。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冲破胸膛。
果然,规则里的每一条,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禁止接触佩戴银色校徽的伪人,而这枚银色校徽,就出现在了教务处这个核心区域的伪人身上。这意味着,18点的盖章,他必须面对这个高危伪人。
那名银色校徽伪人,正低头,翻阅着桌上的档案袋。它的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在档案袋的封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它的动作,缓慢而机械。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三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程序卡顿。钢笔划过牛皮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教务处里,格外清晰。
沈妄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它手中的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面,写着一行黑色的字迹,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天选者考核档案·沈妄”。
他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这座学院,竟然早就为每一个天选者,建立了档案。
这意味着,从他被选中成为天选者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就已经被这座学院,牢牢掌控。他的姓名,他的经历,他的性格,甚至他的弱点,恐怕都被记录在了这份档案里。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蔓延至全身。
就在这时,那名银色校徽伪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它缓缓抬起头。
它的动作,依旧缓慢而机械,脖颈转动时,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它空洞的目光,透过门缝,精准地落在了沈妄的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沈妄的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裂。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它发现了吗?
它发现自己是天选者了吗?
沈妄的大脑,在飞速思考,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规则里说,“不能接触佩戴银色校徽的伪人”,但没有说,“不能被注视”。
他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赌,这个伪人的指令,仅仅是“办公”,是“盖章”,而不是“清除天选者”。只要他不主动接触,不主动挑衅,就不会触发危险。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头颅低垂,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带上,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他的手指,依旧机械地系着鞋带,打了一个结,又解开,再打一个结,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沈妄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沉重而有力,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的后背,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将校服的后背,彻底浸湿。
银色校徽伪人,注视了他,整整十秒。
这十秒,对沈妄来说,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终于,那名银色校徽伪人,缓缓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档案袋上。它的手指,握着钢笔,笔尖再次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继续在档案袋上,书写着什么。
沈妄,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带着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嘴角,缓缓呼出。
他的肌肉,依旧紧绷,但紧绷的程度,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缓缓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机械,依旧与周围的伪人,保持着同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离了教务处的范围,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他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他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冰冷的瓷砖上。
刚才,他真的,差一点,就栽在了教务处门口。
确认了银色校徽伪人的位置,也确认了18点盖章的核心区域,沈妄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但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座学院,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它不仅仅是一个充满了伪人的猎杀场,更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牢笼。每一个规则,每一个区域,每一个伪人,都是这个牢笼的一部分,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开始沿着三楼的走廊,进行第二轮细致的观察。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寻找除了刚才选定的那间空教室之外,其他符合“12点15分躲避条件”的备用教室。
狡兔三窟。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学院里,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应对突发的危险。谁也不知道,第一间安全屋,会不会在猎杀时刻到来之前,出现意外。比如,门锁突然坏掉,比如,被其他伪人占据,比如,出现未知的危险。
只有多准备几个安全屋,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存活。
他沿着走廊,从西向东,一间一间地排查。
第一间,高三(1)班。
沈妄走到教室门口,透过窗户,朝着里面看去。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伪人学生,它们端坐在课桌前,低头静坐,和其他教室的伪人,没有任何区别。
排除。
第二间,高三(2)班。
他握住教室门的把手,轻轻转动。把手转动的瞬间,发出“嘎吱”的声响。他推开门,一条缝隙,朝着里面看去。
教室内,空无一人。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安全屋。
但沈妄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门口,用力拉了拉门锁。
“咔哒——”
门锁,竟然被他轻轻一拉,就拉坏了。原本的锁舌,早已生锈断裂,根本无法反锁。
规则里明确规定,猎杀时刻,必须处于“封闭且反锁”的教室内。无法反锁,就意味着,这间教室,不具备躲避猎杀的条件。
排除。
第三间,高二(7)班。
沈妄透过窗户,朝着里面看去。教室内,同样空无一人。课桌椅排列整齐,门锁,看起来也是完好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教室的窗户,大开着。
那是一扇铝合金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窗框。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腐朽的寒意,吹得教室里的课桌椅,微微晃动。
规则里要求的是“封闭”的教室。窗户大开,就意味着,这间教室,不是封闭空间。伪人,很有可能从窗户,进入教室。
排除。
沈妄没有气馁,继续朝着走廊东侧的尽头走去。
三楼的走廊,一共有十七间教室,从高一(1)班到高三(7)班,再加上几间办公室。他已经排查了十间,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备用安全屋。
走到走廊东侧的尽头,最后一间教室,出现在他的眼前——高二(3)班。
这间教室的门,紧紧关闭着。深棕色的木门,看起来完好无损,上面的班级编号“高二(3)班”,虽然油漆也有磨损,但依旧清晰可见。
沈妄先是,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把手,转动灵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没有推开,而是先,透过窗户的缝隙,朝着里面观察。
窗户,是双层钢化玻璃,玻璃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裂纹。内侧,还有一道防盗栏杆,栏杆是不锈钢材质,虽然有些生锈,但依旧坚固,间距很小,根本无法容纳一个人,从栏杆之间钻进来。
教室内,空无一人。
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地面,干净整洁,没有散落的课本,也没有任何污渍。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字迹。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
沈妄又,用力拉了拉门锁,确认门锁,完好无损,可以正常反锁。他又,检查了教室的通风口,通风口很小,被铁丝网罩着,铁丝网,没有破损。
完美。
这间高二(3)班,完全符合“封闭、反锁、无伪人”的躲避条件,安全性极高。
沈妄将这间教室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他站在教室门口,又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8点30分。
早间的第一节课,似乎,开始了。
原本在走廊里行走的伪人学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纷纷停下脚步,朝着各自的教室走去。它们涌入教室,关上教室门,发出“哐当”的声响。
走廊里的伪人数量,瞬间减少了大半。
原本拥挤的走廊,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伪人,依旧在走廊里行走,像是在巡逻。
沈妄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安心休息的时间。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楼梯口上方的平台。这个平台,位于三楼与四楼之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平台的角落,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桌椅,正好可以,将他的身体,完全遮挡住。
他走到平台的角落,背靠墙壁,坐了下来。
冰冷的墙壁,贴着他的后背,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行走,和保持僵硬的姿态,已经有些酸痛。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缓解着肌肉的疲劳。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从踏入这座学院,到现在,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但在这一个半小时里,他经历了太多的危险,看到了太多的死亡。金发男生的消失,寸头男生的被拖入黑暗,还有那些,可能已经被清除,却连痕迹都没有留下的天选者。
这些,都在提醒着他,这场生存游戏,有多残酷。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规则手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手册的纸张,是特殊的材质,防水防火,摸起来,像是皮革,带着冰冷的触感。上面的十五条规则,用白色的油墨印刷,清晰无比,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逐条审视,结合刚才的观察,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幅完整的“生存地图”。
他拿出一根,从校服口袋里找到的,细小的铅笔芯——这是他在踏入教室时,悄悄从课桌上抠下来的。他在规则手册的空白处,用铅笔芯,快速地记录着:
1. 三楼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是唯一的时间基准,必须时刻关注;
2. 教务处的银色校徽伪人,是高危目标,绝对不能接触,18点盖章时,需格外谨慎;
3. 安全屋:首选——高三(3)班斜对面的空教室;备用——三楼东侧尽头的高二(3)班;
4. 危险区域:楼梯口(第十三级台阶禁忌,易吸引伪人注意)、高一(4)班(疑似陷阱)、卫生间(未知危险);
5. 高危伪人:佩戴银色校徽的教务处伪人、任何主动靠近的伪人学生;
6. 新增注意事项:走廊画像具有攻击性,不可过度关注;伪人对声音敏感,需保持绝对安静。
他将这些信息,与规则手册上的十五条规则,一一对应,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比如,如果12点15分的时候,他距离安全屋太远,该怎么办?
他的解决方案是:提前半小时,抵达安全屋附近,等待猎杀时刻;若遇突发情况,立刻前往备用安全屋;若两个安全屋都无法抵达,寻找可以临时反锁的储物间,暂避锋芒。
比如,如果银色校徽伪人,突然出现在走廊里,该怎么躲避?
解决方案:立刻躲进最近的教室,反锁门窗;若无法进入教室,躲在走廊的画像下方,利用画像的遮挡,避开其视线;绝对不能,与它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比如,如果备用安全屋,被其他天选者占据,该如何应对?
解决方案:若对方是友善的,可以协商,共同躲避;若对方是恶意的,立刻放弃,前往首选安全屋;若两个安全屋,都被占据,启动应急方案,寻找新的封闭空间。
每一个问题,他都在脑海里,模拟出了至少三种解决方案。
在这座伪人学院里,只有比死亡快一步,比危险多想一步,才能活下去。
沈妄合上规则手册,重新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真正的睡着。他的耳朵,时刻保持着警惕,监听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
时间,在他的推演中,悄然流逝。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头顶的白炽灯,依旧在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偶尔,有伪人,从楼梯口上来,朝着各自的教室走去。它们的骨骼摩擦声,“咔咔”作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妄始终保持着警惕,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从平台的缝隙里,扫过走廊中央的挂钟,确认时间。
9点整。
9点30分。
10点整。
时间,一分一秒地,朝着12点15分,靠近。
走廊里的氛围,开始逐渐变得压抑。
那种压抑,并非来自于伪人的数量,而是来自于,一种无形的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酝酿,等待着猎杀时刻的到来。
那些待在教室里的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猎杀时刻的临近。
偶尔,有教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伪人学生,探出头,空洞的灰雾面部,扫过走廊,像是在巡视。它的目光,没有任何焦点,却让人,不寒而栗。巡视完毕后,它又,缩回去,关上教室门,发出“哐当”的声响。
沈妄看了一眼挂钟,指针,指向了11点整。
距离12点15分的猎杀时刻,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平台上了。他需要,回到之前选定的第一间安全屋附近,等待猎杀时刻的到来。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校服上,沾满了黑灰和锈粉,变得脏兮兮的。但他,毫不在意。在生死面前,干净与否,根本不值一提。
他沿着墙壁,缓慢地,朝着那间空教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依旧保持着警惕。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教室,扫过那些泛着诡异光芒的画像,扫过每一个,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角落。
路过高三(5)班的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微的声响。
那是人类的呼吸声,微弱而急促,带着恐惧的颤抖。还有,压抑的啜泣声,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依旧,忍不住发出声音。
沈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刻靠近。他先是,躲在墙壁的阴影里,确认周围,没有伪人,才缓缓地,靠近高三(5)班的窗户。
他透过窗户,朝着里面,看去。
教室里,缩着三个天选者。
正是刚才,在楼梯口,遇到的马尾女生,和她的两个同伴。
她们躲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用几张翻倒的课桌,挡住自己的身体。马尾女生,靠在墙壁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脸上,满是泪痕。她的两个同伴,一个是短发女生,一个是戴眼镜的男生,同样,蜷缩着身体,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沈妄的目光,落在教室的门上。
他清晰地看到,这间高三(5)班的门锁,是坏的。
和他之前排查的高三(2)班一样,锁舌,早已生锈断裂,根本无法反锁。
他又,看了一眼,教室墙上的时钟。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11点55分。
距离12点15分的猎杀时刻,仅剩20分钟。
她们,选错了地方。
沈妄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自己,应该提醒她们。告诉她们,这间教室的门锁是坏的,无法反锁,根本不能躲避猎杀。告诉她们,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间可以反锁的空教室。
但他,也知道,提醒的代价。
在这座学院里,人性,比伪人,更可怕。
他不知道,这三个天选者,是善是恶。如果他提醒了她们,她们,会不会恩将仇报,在猎杀时刻,为了争夺安全屋,而对他,痛下杀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在生死面前,所谓的“同伴”,瞬间,就会变成“敌人”。
更何况,现在,距离猎杀时刻,只剩下20分钟。就算他提醒了她们,她们,也未必有时间,找到合适的安全屋。
沈妄,没有停下脚步。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走到那间空教室的斜对面,靠在墙壁上。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地看到空教室的门,又能,观察到走廊的动静。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一秒,也不敢移开。
11点58分。
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11点59分。
走廊里,越来越安静。
那些,原本在走廊里巡逻的伪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伪人的身影。
但这种安静,却比,任何喧嚣,都要可怕。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12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