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羽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实验室内的空气带着金属和能量残留的微灼气息。帕拉菲斯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所有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指尖的刻刀和金属载体上。直到帆羽走到工作台旁,阴影略微笼罩了台面,她才仿佛被惊动般,动作一顿,抬起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从极深的知识海洋中浮出水面,需要一点时间来辨认现实。看到是帆羽,她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态,但依旧没有移开目光,仿佛在等待指示,或者评估他的来意。
“很晚了,帕拉菲斯。”帆羽开口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该休息了。”他注意到她的脸色比起白天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眼下有极淡的阴影,但她整体的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这种身体疲乏与精神亢奋之间的反差,在她幼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令人担忧。
帕拉菲斯看着帆羽,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完成了手中正在刻画的那条法阵线条的收尾工作,动作一丝不苟,没有丝毫因为被打断而匆忙结束的迹象。然后她放下刻刀,将那块半成品小心地放在台面安全的位置,这才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帆羽。
“我还不困。”她回答道,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但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个能量转换效率的优化节点,还需要十七次试验验证。”她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处演算记录和旁边几块刻废的载体。
帆羽的目光扫过那些废料和笔记。他看得出,她正在自主研究一个超出当前教学进度的问题,并且已经进行了大量重复性的尝试。这种钻研精神固然可贵,但她的方式过于极端。“精神不困,不代表身体不需要休息。”
帆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带着劝导的意味,“你还在长身体,充足的睡眠很重要。魂导器的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持之以恒,但也需要张弛有度。”
他想起周漪不止一次跟他抱怨过,这孩子根本不听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又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里,对休息和饮食的提醒置若罔闻。周漪甚至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真正理解“疲劳”和“健康”这些概念的含义。
帕拉菲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说服的样子。她等帆羽说完,才再次开口:“我明白了。我会休息的。”她的回答很干脆,甚至显得有些顺从。
但帆羽看着她那双依旧清亮、不见丝毫睡意的眼睛,以及她那丝毫没有离开工作台打算的姿态,就知道这句“明白了”和“会休息的”大概率又和之前一样,只是一句应付式的应答,不会真正付诸行动。
她似乎将这类关于她自身状态的关怀性提醒,归类为一种需要口头回应以避免后续麻烦的“社交指令”,而非需要严格执行的要求。
帆羽心里叹了口气。他意识到,对于帕拉菲斯而言,“变强”是最高优先级的绝对指令,而魂导器这门能够极大拓展她能力边界的新知识,在她眼中无疑是一条至关重要的“变强”路径。
面对这片刚刚展现在她眼前的、浩瀚无垠的知识海洋,她就像一块彻底干燥的海绵被投入水中,本能地、贪婪地、不计代价地疯狂吸收着一切水分,外界关于“适度”、“休息”的提醒,根本无法穿透她内心那堵由绝对理性和目标导向构筑的高墙。
她或许并非故意违逆,而是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效率最高、进展最快的时候停下来。
睡眠、娱乐、放松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必不可少的需求,在她的价值序列里,可能远远排在“获取知识”和“提升实力”之后。
这种状态,让帆羽在欣赏其惊人天赋和专注度的同时,也不禁为她那具看似不知疲倦、实则依旧脆弱稚嫩的身体感到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