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主街到了尽头,鱼灯渐稀,人群也散了。
桐里的北边是一条小河,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的大喇叭,正在放音乐。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鱼灯,红的黄的蓝的,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
乔然走到桥中央,扶着石栏杆往下看。
“这个桥好多年了,我小时候就在。”

沈昼站在她旁边,也扶着栏杆往下看。

“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嗯。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没挪过窝。”

她转过头看着沈昼。
“你呢?北城长大的?”


“嗯。”
“北城是不是比这里好多了?有大商场,有地铁,有剧院,什么都有。”

沈昼看着河面上的倒影,沉默了几秒。

“大不代表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的鱼灯倒影。就在这时候,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了。
“砰”的一声,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条河、整座桥、整条梧桐巷和桥上的两个人。
乔然抬起头,烟花在她眼睛里绽放,一朵接一朵。爆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河面上来回弹跳。
乔然看着烟花,忽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握住了。手指被一根一根地分开,然后另一只手的手指插进来,扣住了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乔然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没有低头去看,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松手。她只是把手指收紧了一点,回握住了他。
烟花还在放。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乔然慢慢地转过头。沈昼没有在看烟花,他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乔然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还握着她的左手,握得很紧。她忽然踮起脚尖,沈昼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乔然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她闭上眼睛,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
沈昼的身体僵住了,像上次在球场、在柿子树下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微微偏了一下头,让两个人的嘴唇贴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犹豫了一瞬,落在了她的腰侧,手指攥住了她棉服的布料,攥得很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然先退开了。
两个人之间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鼻尖还碰着鼻尖,呼吸还搅在一起。
她的脸烫得不行,睁开眼看见沈昼也睁开了眼,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唇膏的草莓味。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说话。
乔然慢慢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过身面对着河面,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沈昼站在她旁边,把手也插进了口袋。
两个人在石桥上并排站着,看着河面上的烟花倒影,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过了很久,久到最后一朵烟花熄灭在夜空中,久到河面上的光渐渐暗下来,沈昼开口了。

“乔然。”
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