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沈昼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
他低着头,借着远处谁家窗户透出来的一点微光,看着她脚边那块石头。

“这条路不好走。”
“我走了十几年了。”


“那就更不应该踩到石头。”
乔然噎了一下,抬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但她看见他的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他收回手,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乔然在原地站了半秒,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走得更慢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你今天课上记笔记了吗?”
乔然愣了一下。
“记了。怎么了?”


“英语课。有一段我没听懂。”
“哪一段?”


“老师讲语法的那段。”
“哦,那个啊,我记了。明天给你看。”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像一堵墙,两个人各自站在墙的两边。现在这堵墙好像薄了一点。
乔然笑了一下。
“沈昼。”


“嗯?”
“你刚才在办公室里是不是不高兴了?”

沈昼的步子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
“骗人。”

沈昼没说话。
乔然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早就没有了,巷子里全靠两边的房子透出来的光,他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但乔然看见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一下右边的耳朵。
她没有追问。
“那个男的叫陆辞,我们班体育生。嘴欠,人不坏。”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用重复。”
乔然正要再说点什么,脚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水坑。这两天化雪积的,白天没干透,晚上看不清楚。
她正要绕开,沈昼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挡在她腰侧,没有碰到她,但刚好拦住她的去路。

“有水。”
乔然低头看了一眼,绕了两步,避开了那个水坑。
“你看得比我清楚啊。”

沈昼收回手。

“晚上我的视力比你好。”
“为什么?”


“不知道。天生的。”
两个人走到乔然家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站在院门旁边,树枝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乔然在院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沈昼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路灯到这里已经很远了,光从巷口的方向漫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幅墨色的剪影。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知道他正在看着她。
“我到了。”


“嗯。”
他没说“那你进去吧”,也没说“我走了”。他就站在那里。
乔然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之内。
她抬起头,视线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的眼睛。
月光太薄了,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她感觉到他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