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心事

小饭馆在巷口，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把醋溜土豆丝和番茄炒蛋的香气搅得满屋子都是。

刘耀文熟门熟路地拉着宋亚轩坐在靠墙的位置，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

宋亚轩翻着菜单，指尖在“番茄炒蛋”上顿了顿——这是他在家常吃的菜，清淡，不辣。

刘耀文眼尖地瞥见，直接伸手点了那道菜，“再加个清炒时蔬，一份糖醋排骨，三碗米饭。”

严浩翔凑过来，咋咋呼呼地喊，“哎？我还没点呢！你怎么专挑清淡的点？我要吃辣子鸡！”

“你爱吃不吃。”刘耀文斜他一眼，把茶壶拎起来，先给宋亚轩倒了杯温水，“他胃不好，吃不了太辣太油的，要吃辣子鸡自己点。”

宋亚轩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的凉意慢慢散了。

严浩翔在对面撑着下巴，啧啧称奇，“耀文，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你给我倒过一杯水，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刘耀文没抬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的生气，“你又不是他。”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宋亚轩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低头盯着玻璃杯，耳朵又悄悄热了。

刘耀文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在朋友面前永远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谁的面子都不给，可偏偏对宋亚轩，总是有藏不住的耐心和迁就。

菜很快就上齐了。

刘耀文先给宋亚轩夹了块糖醋排骨，仔细剔掉了骨头，才放进他碗里，“尝尝，这家的排骨做得还行，甜口的，你应该喜欢。”

又把清炒时蔬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蔬菜，别总挑肉吃。”

严浩翔在对面看得眼睛都直了，用筷子敲着碗沿调侃，“我的天，刘耀文你现在跟个老妈子似的，上次我打球崴了脚，让你给我递瓶水都嫌麻烦，现在倒好，伺候人伺候得这么周到。”

“要你管。”刘耀文瞪他一眼，却还是把一块没骨头的排骨夹进了宋亚轩碗里，嘴上依旧回怼他，“吃你的饭，少说话，再吵下次不带你出来。”

宋亚轩埋着头吃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米饭的香气混着糖醋排骨的甜，在嘴里化开，暖得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他抬眼，看见刘耀文正皱着眉给严浩翔挑鱼刺，大概是严浩翔刚才闹得太凶，他也懒得再装冷淡，只是动作依旧带着点不耐烦，可眼底的温度，却骗不了人。

宋亚轩没忍住弯了眉眼。

吃完饭结账时，刘耀文抢先把钱付了。

严浩翔凑过来，“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抢着付钱？上次还是我请的！”

“这次我请。”刘耀文把手机塞回口袋，伸手揽住宋亚轩的肩膀，“走了，回家，晚了阿姨该担心了。”

宋亚轩靠在他的胳膊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着汗水的味道，心里暖烘烘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严浩翔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周要去爬山，刘耀文偶尔应一声。

宋亚轩侧头头看他，少年的眉眼在夕阳里染成暖金色，连平时冷硬的下颌线，都显得温柔了些。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宋母坐在客厅织毛衣，看见他们进门，笑着迎上来，“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刘耀文笑得满足。

宋亚轩脸上也是一样，“嗯，耀文挺照顾我的。”

“跟我客气什么。”刘耀文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

宋母看两人相处很好，不由得欣慰地笑了。

两人相伴回到各自房间后，宋亚轩刚想坐下来翻画册，就听见宋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亚轩。”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父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严肃。

宋亚轩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今天跟耀文一起出去了？”宋父放下文件，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跟他和他朋友去打了篮球，然后一起吃了饭。”宋亚轩如实说道。

“挺好。”宋父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满意，“耀文这孩子性子直，人不坏，你跟他多接触接触，没坏处。”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盯着桌面的木纹，心里慢慢沉下去。

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刘耀文的父亲是他的顶头上司，这次全家搬来江城，也是因为父亲要跟着刘父做事。

父亲叮嘱他和刘耀文搞好关系，从来都不是因为关心他或他的朋友。

“我知道你性子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宋父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语重心长，“但你要明白，现在多跟耀文亲近点，以后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刘耀文他爸爸也会多照顾我一点。”

“我知道了。”宋亚轩抬起头，看着父亲眼底的疲惫和期许，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别的话。

他知道父亲不容易，知道全家搬来江城的压力都在他身上，可他偏偏没办法像父亲期望的那样，把和刘耀文的相处当成一种“任务”。

他和刘耀文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真心的。

是球场上被护在身后的踏实，是饭桌上被照顾的温暖，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可在父亲眼里，这一切都只是“有助于他在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的工具。

这种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里凉丝丝的。

“别光顾着点头，要放在心上。”宋父看着他，语气又软了些，“我不是让你去讨好他，只是让你多跟他玩，多照顾他一点。你们年纪相仿，本来也能成为好朋友，不是吗？”

“嗯。”宋亚轩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想反驳，想说他和刘耀文本来就是好朋友，不是因为父亲的工作，不是因为什么“好印象”，只是因为他们是宋亚轩和刘耀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父亲失望，更不想让父亲觉得他不懂事。

等宋父走后，宋亚轩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摊开的画册上，午时被打断的画还没完成，透着点潦草和狼狈。

父亲刚才的叮嘱，被他反复咀嚼，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不愿意把和刘耀文的感情，和父亲的工作绑在一起。

他愿意相处的是那个会护着他、会照顾他的刘耀文，不是那个“领导的儿子”刘耀文。

可他又没办法拒绝父亲的要求，没办法装作听不懂那些话里的期许。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宋亚轩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心里的纠结像团乱麻，解不开，也理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