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云,青鸾峰顶的晨雾尚未散尽。
王俊凯睁开眼的时候,檐角悬着的铜铃正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他在蒲团上坐了整整一夜,膝上横着一柄无鞘的长剑,剑身上凝着薄薄的露水。
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峰主。”是小徒弟阿今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山下有人求见。”
王俊凯没有动。
“说是……说是从凌霄宗来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凌霄宗。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他的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知道了。”
阿今在外头踌躇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俊凯站起身,将长剑收回鞘中,挂在墙上。墙上已经挂了七柄剑,每一柄都不同,每一柄都很旧。最左边那柄剑身上有一道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又像是被雷电劈过,剑柄上系着一段褪了色的红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在那柄剑前站了片刻。
然后推门出去。
凌霄宗来的是个年轻弟子,穿着一身簇新的白衣,腰间悬着一块上品灵玉,眉宇间带着几分矜持的傲气。王俊凯在正殿见他的时候,他正背着手打量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晚辈凌霄宗周衍,见过青鸾峰主。”他抱了抱拳,礼数周全,却不见几分敬意,“奉宗门之命,前来送请柬。”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帖子,双手递上。
王俊凯接过,展开。
帖子上的字迹端正清隽,落款处盖着凌霄宗的宗门大印——三百年一次的问仙大会,邀天下修士共赴凌霄,论道切磋。
“凌霄宗距此地万里之遥,”王俊凯合上帖子,语气平平,“专程送一张请柬过来,有心了。”
周衍笑了笑:“峰主说笑了。您虽久居青鸾峰不问世事,但在修真界,您的名号还是响亮的。”
这话听着像恭维,实则带着几分刺。
王俊凯成名于三百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中,他以筑基修为独战三名金丹魔修,一役成名。但此后三百年,他始终停留在金丹期,未曾寸进,当年的同辈早已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唯有他还在这青鸾峰上,守着一座孤峰,几个不成器的弟子。
修真界提起他,多是叹一句“可惜了”,便再无下文。
王俊凯没接话,只将请柬收进袖中。
周衍似乎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完成任务便准备告辞。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峰主。”
王俊凯抬眼。
“此番问仙大会,我凌霄宗新任宗主也将出席。”周衍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宗主闭关百年,近日方才出关。峰主若是有意,届时可当面请教。”
新任宗主。
王俊凯听见自己的声音问:“贵宗宗主……是何人?”
周衍笑了:“峰主久居山中,消息竟闭塞至此。我凌霄宗新任宗主,道号清衡,乃三百年前飞升的那位清衡仙尊转世重修,如今已臻化神之境。修真界谁人不知,清衡仙尊当年……”
他没有说完。
因为王俊凯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只是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但周衍是金丹修士,他看得清楚,那一瞬间,王俊凯周身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清衡。”王俊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周衍,又像是在问自己。
周衍皱了皱眉:“正是。峰主……认识?”
王俊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
周衍走了。
王俊凯站在殿中,日光从敞开的门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空空,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