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日子,对杨过而言,从来都是难熬的。
郭芙骄纵蛮横,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见杨过出身低微、衣着破烂,打心底里瞧不起他,整日拉着大武小武变着法子欺负他。
抢他的饭食,藏他的书本,故意在他走路时伸脚绊他,甚至联手推搡他、辱骂他。
杨过性子烈,从不肯低头服软,可他年纪小,又没学过正经武功,每一次争执,受伤的永远是他。
胳膊上的淤青,腿上的擦伤,背上的掐痕,层出不穷。
他从不喊疼,也从不向郭靖黄蓉告状,更不敢奢求有人会护着他。
每次受了欺负,他便一个人躲到海边的礁石后,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把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咽进肚子里。
这日午后,郭芙又因为一点小事与他起了争执,带着大武小武联手将他推倒在地,胳膊狠狠磕在石头上,立刻肿起一大片青紫,疼得他额角直冒冷汗。
等三人扬长而去,杨过才撑着身子爬起来,独自躲到桃林深处的大石后,蜷缩着身子,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自卑与孤苦。
他以为,这一次也会像往常一样,独自熬过疼痛。
可脚步声,轻轻响起。
柔软,轻盈,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杨过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郭萱正站在他面前,眉眼温柔,手里拿着一瓶青瓷小药瓶,还有一方素色的锦帕。
她没有问他是谁欺负的,也没有说半句责备的话,只是蹲下身,看着他胳膊上狰狞的淤青,眼底泛起浅浅的心疼。
“又受伤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软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别动,我给你上点药,不然会肿得更厉害。”
杨过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裙摆扫过地上的落英,距离他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花香。
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他紧张得浑身发烫,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郭萱轻轻托起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的指尖温热柔软,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杨过浑身一颤,一股电流从胳膊直冲心底,又酸又麻,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许多。
“会有一点疼,你忍一忍。”
她轻声叮嘱,拧开瓷瓶,将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淤青上,指腹打着圈慢慢揉开,力道轻得恰到好处。
杨过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死死盯着她的手。
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看着她认真温柔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起的粉嫩唇瓣。
心底的喜欢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多想开口跟她说说话,多想告诉她自己不疼,多想问问她,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沉默。
他自卑,他怯懦,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对她说。
“好了。”
郭萱轻轻收回手,拿起那方素色锦帕,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胳膊上多余的药膏,动作细致又温柔。
锦帕柔软细腻,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杨过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方手帕上,再也挪不开。
“以后若是再受伤,别一个人硬扛。”
郭萱收拾好药瓶,抬眸看向他,眼底温柔如水,“岛上风大,你照顾好自己,若是找不到药,可以来我院子里找我。”
杨过喉咙发紧,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多谢。”
郭萱浅浅一笑,那一笑如同桃花盛放,惊艳了整个桃林。
她没再多留,起身提着药瓶,脚步轻盈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