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一夜,至次日清晨方歇。
清辉殿庭院里积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光。梧桐叶被雨打落一地,湿漉漉地粘在青石板上,宫女们正拿着扫帚小心清扫。
贺峻霖披着件月白外袍站在廊下,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热气袅袅上升,氤氲了他沉静的眉眼。他望着院中忙碌的宫人,目光却有些飘远。
小宫女从殿内快步走出,俯身行礼
万能小角“殿下,早膳备好了。”
贺峻霖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
贺峻霖(七皇子)“嗯。”
他转身朝殿内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经过偏殿窗下时,余光瞥见一道玄色身影安静立在廊柱的阴影里,与周遭的明亮格格不入。
贺峻霖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贺峻霖(七皇子)“伤可好些了?〞
严浩翔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他今日换了干净的玄衣,左臂衣袖依旧挽着,露出底下洁白的绷带。
严浩翔(七的影卫)“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
贺峻霖目光落在他右手上。那道细长的伤痕被布条仔细包裹着,但手背依旧有些微肿
贺峻霖(七皇子)“既如此,今日便随我出宫一趟。〞
严浩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严浩翔(七的影卫)“殿下要出宫?”
贺峻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昨夜暴雨,京郊皇觉寺后山恐有滑坡。父皇命几位皇兄分头巡视京郊各寺观,查看有无百姓受灾。三哥领了皇觉寺的差事,让我同去。
他顿了顿,看向严浩翔
贺峻霖(七皇子)“你既是我影卫,自然要随行跟着。”
严浩翔迅速垂眼
严浩翔(七的影卫)“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贺峻霖(七皇子)“不急,先用过早膳。〞
他说完便转身进殿,月白衣摆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内。
严浩翔仍跪在廊下。晨光斜照,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缓缓起身,望向殿门方向,深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一个时辰后,宫门外。
马车已备好,是寻常的青帷小车,不显眼。贺峻霖换了身竹青常服,发束玉冠,更显清雅。他正与车夫低声交代什么,严浩翔牵着两匹马候在一旁,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神色冷肃。
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骑人马从宫门内驰出,为首的是三皇子宋亚轩,一身锦蓝骑装,眉目温润,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是昨夜未休息好。
宋亚轩勒马停在贺峻霖面前,笑容和煦
宋亚轩(太子)“七弟久等了。”
贺峻霖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贺峻霖(七皇子)“三哥辛苦,昨夜西六宫走水,三哥想必劳心费力,今日还要出宫巡视。”
宋亚轩摆摆手,笑意不减
宋亚轩(太子)“分内之事。〞
宋亚轩(太子)“倒是七弟,素来不喜这些琐务,今日肯陪为兄走这一趟,为兄心中感激。”
贺峻霖(七皇子)〝三哥言重了。”
宋亚轩目光扫过贺峻霖身后的严浩翔,笑容深了些
宋亚轩(太子)“这位是……七弟新得的影卫?看着倒是精干。”
贺峻霖侧身半步,让出严浩翔
贺峻霖(七皇子)“严浩翔,入宫不久,还望三哥多指教。”
随即严浩翔单膝跪地,声音平稳无波
严浩翔(七的影卫)“属下严浩翔,见过太子殿下。”
宋亚轩打量他片刻,笑道
宋亚轩(太子)“起来吧。“
宋亚轩(太子)“七弟身边有这般人才护卫,为兄也就放心了。”
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率先朝城门方向行去。随从们紧随其后。
贺峻霖目送宋亚轩远去,这才转身上了马车。掀帘前,他回头看了严浩翔一眼,声音很轻
贺峻霖(七皇子)“跟紧些。”
严浩翔(七的影卫)“是。〞
马车缓缓驶动。
严浩翔翻身上马,落后马车半个马身,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目光始终落在马车周围,警惕地扫视着街市上往来的行人。
皇觉寺位于京西三十里,沿途多山。
因昨夜暴雨,山路果然泥泞难行,多处可见小规模滑坡的痕迹。
马车行至一处山道拐弯,右侧是陡峭山壁,左侧是深涧。路面积了厚厚的淤泥,车轮陷入半寸。
车夫擦了把汗,回头禀报
万能小角“殿下,前路泥泞,马车恐难通行。”
万能小角“不若在此稍候,待小的先去探路?"
贺峻霖掀开车帘,看了看前方泥泞的山道,又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寺庙屋檐
贺峻霖(七皇子)“不必,我骑马过去便是。〞
他说着便要下车。
严浩翔已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单膝跪地
严浩翔(七的影卫)“殿下,山路湿滑,骑马危险。请允属下背您过去。〞
贺峻霖看着他跪在泥泞里的身影,眉头微蹙
贺峻霖(七皇子)“起来,不必如此。〞
严浩翔抬起头,目光坚定
严浩翔(七的影卫)“此段路况不明,骑马易惊。”
严浩翔(七的影卫)“请殿下以安全为重。〞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贺峻霖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贺峻霖(七皇子)“……罢了。”
他将手搭在严浩翔伸出的手臂上,借力下车。雨后山路湿滑,他脚下微晃,严浩翔立刻稳稳扶住。
严浩翔(七的影卫)“殿下当心。〞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贺峻霖站稳后,他迅速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单膝跪地,背对贺峻霖
严浩翔(七的影卫)“殿下,请。〞
贺峻霖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玄色衣料下的肌肉线条紧绷。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伏了上去。
严浩翔稳稳起身。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深深踏入泥泞,又稳稳拔出,仿佛背上的人轻若无物。贺峻霖能感受到他肩背肌肉的起伏,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山风拂过,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远处传来山涧潺潺的水声。
贺峻霖伏在他肩头,声音很轻
贺峻霖(七皇子)“重吗?”
严浩翔(七的影卫)“不重。"
贺峻霖沉默片刻
贺峻霖(七皇子)“你常这样背人?〞
严浩翔(七的影卫)“……只背过殿下一人。”
贺峻霖不再说话。
他将脸轻轻靠在严浩翔肩头,闭上眼睛。这个姿势,这个温度……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背过他,走过长长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人声。
是宋亚轩一行,已先到了皇觉寺山门前,正在与寺中僧人交谈。
宋亚轩回头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宋亚轩(太子)“七弟这是……?”
贺峻霖从严浩翔背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
贺峻霖(七皇子)“山路难行,让三哥见笑了。”
宋亚轩目光在严浩翔沾满泥泞的衣摆上扫过,笑容意味深长
宋亚轩(太子)“七弟这影卫,倒是忠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与方丈继续说话。贺峻霖示意严浩翔去一旁等候,自己则跟着宋亚轩进寺查看。
寺中受灾不重,只后山几间柴房被滑坡的土石掩了半边。僧人们已自行清理,并无人员伤亡。
巡视完毕,已近午时。
方丈备了素斋,众人便在寺中用饭。
贺峻霖用了半碗粥,便搁了筷子。他走到廊下透气,见严浩翔依旧立在院中那棵古柏下,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贺峻霖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贺峻霖(七皇子)“寺里的素饼,味道尚可。”
严浩翔愣了一下,双手接过
严浩翔(七的影卫)“谢殿下。”
贺峻霖倚着廊柱,望向远山
贺峻霖(七皇子)“此处清静,倒是个好地方。〞
严浩翔小心收起油纸包,没有吃
严浩翔(七的影卫)“殿下若喜欢,日后可常来。”
贺峻霖笑了笑,那笑意有些淡
贺峻霖(七皇子)“常来?哪有那般自在。〞
他顿了顿,忽然问
贺峻霖(七皇子)“你入宫前,可曾来过皇觉寺?”
严浩翔沉默片刻
严浩翔(七的影卫)“……来过。”
贺峻霖(七皇子)“与何人同来?〞
严浩翔(七的影卫)“……与家母。”
贺峻霖转头看他,目光温和
贺峻霖(七皇子)“ 母亲永远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严浩翔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严浩翔(七的影卫)“是,只是……已故去多年了。”
贺峻霖的神色瞬间凝住。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共鸣与痛楚。(注:贺峻霖的母后在贺峻霖小的时候生重病去世了,私设,请勿上正主)
贺峻霖(七皇子)“……同是失恃之人…… 抱歉,我不该问。”
严浩翔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细微的变化,那不仅是歉意,更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触动。他抬眼看贺峻霖,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严浩翔(七的影卫)“殿下不必介怀。”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山风吹过古柏,枝叶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匆匆从后殿跑来,神色慌张,直朝宋亚轩所在的正殿去。
贺峻霖目光追随那小沙弥,眉头微蹙
贺峻霖(七皇子)“出什么事了?”
很快,宋亚轩从正殿走出,脸色有些沉。他朝贺峻霖走来,手中捏着一封被雨水打湿大半的信笺。
宋亚轩将信递给贺峻霖,声音压低
宋亚轩(太子)“七弟看看这个。“
贺峻霖接过信笺。纸张潮湿,墨迹晕染,但尚可辨认。信是写给皇觉寺方丈的,落款是“陈氏”,内容是请方丈为亡兄做一场法事。而信中提到亡兄的忌日,正是三日前。
贺峻霖瞳孔微微一缩。
宋亚轩(太子)(声音更沉)“陈嫔的兄长,三日前病故于老家。但这封信,却是五日前寄出的。信使途中遇雨耽搁,今日才到。”
贺峻霖抬起眼,看向宋亚轩
贺峻霖(七皇子)“三哥的意思是……”
宋亚轩接过信笺,指尖在“陈氏”二字上轻轻一点
宋亚轩(太子)“陈嫔五日前便知兄长病重,却未向宫中禀报,反而私下托人做法事。”
宋亚轩(太子)“而昨夜,她宫里便‘意外’走水……”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贺峻霖沉默片刻,缓缓道
贺峻霖(七皇子)“或许只是巧合。”
宋亚轩深深看了贺峻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宋亚轩(太子)“七弟总是这般良善。也罢,此事我会禀明父皇,由父皇定夺。“
他将信笺收起,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目光落在贺峻霖身后的严浩翔身上,笑容温和
宋亚轩(太子)“对了,七弟这影卫……身手想必不错。方才我见他在泥泞山道上行走如履平地,倒是难得。”
贺峻霖(七皇子)“三哥过奖,他不过是尽责而已。“
宋亚轩(太子)“尽责好,尽责好啊。”
贺峻霖站在原地,望着宋亚轩远去的背影,眸色渐深。山风拂过,带来雨后草木的湿气,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他转身看向严浩翔。他依旧垂手立在古柏下,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贺峻霖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贺峻霖(七皇子)“昨夜陈嫔宫中走水……你可知道什么?”~
严浩翔抬起眼,对上贺峻霖的目光。那双深黑的眸子清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严浩翔(七的影卫)“属下不知。“
贺峻霖看了他许久,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
贺峻霖(七皇子)“不知道最好。”
他的指尖触及玄色衣料,感受到底下温热的体温。严浩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贺峻霖收回手,转身朝寺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来
贺峻霖(七皇子)“回宫吧,要变天了。”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贺峻霖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他缓缓抬起手,抚过方才被殿下指尖触过的肩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和一句听不出深意的“不知道最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肃的坚定。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殿下卷入这些是非。所有阴暗,所有血腥,都由他来承担就好。
他快步跟上贺峻霖的脚步,玄色身影在古柏投下的阴影里一闪而过,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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