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商言刚喝了口水，听到有人在说他的名字。
不是叫他。是说他的——用的是挪威语，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Npc那就是韩商言？听说以前在国内打游戏挺出名，现在跑到挪威来拉赞助。打游戏能打出什么名堂？挪威人连电竞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这里搞俱乐部，不是等着倒闭吗？
说话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做房地产的，在挪威商业圈子里有点名气。他旁边站着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韩商言握着苏打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看过去，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改变站姿。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了，从solo战队时期就听，听到现在已经麻木了。他告诉自己：不重要。这些人不重要。他们的评价不重要。
他正准备转身走开，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龙洛洛Unnskyld meg, hva er deres definisjon av 'å få til noe'?（您对做出名堂的定义是什么）
声音不大。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宴会厅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房地产老板面前，微微侧着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用的是挪威语。发音标准得像本地人，但措辞是外交场合那种特有的精准和克制——不带脏字，不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句子都像手术刀。
龙洛洛您说‘打游戏’不是正经工作。但据我所知，您在北欧的投资项目中，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回报率低于银行定期存款。按照您的逻辑，这算‘做出名堂’吗
龙洛洛电竞是挪威政府列入国家发展战略的体育项目，而中国体育总局早在2003年就将电子竞技列为第99个正式体育项目
龙洛洛韩先生的俱乐部，K&K，也是北欧地区唯一一个具备国际化运营能力的中国电竞品牌，他的商业模式、青训体系、赛事运营均是国内外佼佼者，电竞是我国未来持续发展的行业，而韩先生作为我国该行业领域的先驱者，我代表中国希望您可以注意自己的言辞，不要诋毁我国优秀的创业者
她顿了顿，微微笑了一下——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我给你留了面子，你自己接着”的笑。
全场鸦雀无声
Npc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Npc不好意思韩先生，是我没有了解你们行业
一时口舌，没必要惊动国家，他端起酒杯给韩商言道了歉转身便离开了，他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散了。
韩商言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认出她了。
这张脸在新闻里，在电视上，在手机屏幕上，他看了三年，他的手机桌面壁纸，甚至就是她的照片
三年前奥斯陆街头的那个女孩，穿白裙子、吃冰淇淋、转身跑掉的那个女孩，中国驻挪威大使馆最年轻的外交官。龙洛洛。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没有看他，转身走了。她走到长桌旁边，端起一杯水，低头喝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商言犹豫了三秒钟。
他走向她。
韩商言谢谢
龙洛洛应该做的，你在挪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大使馆
就这么一句。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水。
韩商言站在原地，等着她再说点什么，等着她看他第二眼，他好要个联系方式，但是她没有，那他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冒昧要联系方式太突兀了，她应该有很严格的管理制度。
她只是喝完了那杯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冲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走向了宴会厅的另一边。
韩商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
她是外交官。这是公开场合。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追一个刚替他解了围的外交官，然后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那太蠢了。
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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