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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月(上)

落入怀中的星星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斜斜地切过地板,落在程令时搭在床沿的手背上,暖烘烘烘地熨着皮肤,就像有人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又悄悄地撤走了,房间里很安静,海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轻轻地掀开纱帘的边角,发出一种细微的、绸缎摩擦的声音,然后又沉下去

她睡得不沉,半梦半醒

意识在那道光出现之前就已经浮上来了,只是身体还不想动,就那样侧躺着,脸压在枕头上,感受着光一点一点把温度送进皮肤里,听着海的气息从窗缝漫进来——盐水味,和一种说不清来处的旷远,落在睡着的人的脸上,落在这个九月末的克罗地亚早晨里,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壁床有了动静,床板发出细微的声音,接着窸窸窣窣的,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先看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描摹出床上人精致的侧脸轮廓,脸小,下巴的弧度收得很干净,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发丝细软地散在枕面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就像油画里才有的静物

“时时,”她压低声音,温柔地叫了一声,要拉开窗帘了哦,光线会有点亮

这声音落入梦境边缘 ,令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像是被这轻柔的声音打扰,又像是回应,她微微侧了侧脸,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模糊地溢出一点娇气的、拉长了尾音的单音节:“…嗯……好……” 与其说是答应,不如说是梦呓,哪一种都说不准

赵昭仪得到这声应允,尽管它来自梦境边缘,才轻轻笑了笑,手上用力

窗帘“哗啦”一声被赵昭仪彻底拉开,晨光再无阻碍,如同一整幅金色的绸缎,瞬间铺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她在枕上不安地动了动,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软糯的嘤咛,像是抱怨,又像是无意识的撒娇。她拉起被子,试图将头顶那片过于灿烂的金色隔绝开来,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细细的脖颈和锁骨线在被子边缘一闪就消失了

赵昭仪就站在这一片金光里,回头看她。 她身上还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头发有些蓬松,但眼神已经是醒透了的清亮,看着程令时那副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没立刻叫人,放轻了脚步走进浴室,把门掩上

很快,细细的水流声、牙刷与杯壁轻磕的脆响、护肤品瓶罐开合的细微动静,像一组轻快的晨间序曲,隔着门隐约传来。 这些声响并不吵闹,反而成了背景音,衬得房间里越发有一种静谧的、流淌着的安逸,窗外,亚得里亚海的九月末正在被光一点一点地唤醒,海面上散碎的金光在远处跑着,乱,却很好看

程令时就在这明亮的静谧与水声的背景音里,意识沉沉浮浮,半梦半醒

直到___

“时时~~快点快点 起床啦!”带着洗漱后清新气息的赵昭仪重新回到床边,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清亮,踢踢踏踏走到床边,在床垫边坐下来,伸手去摇她的肩膀,“秦岚姐在群里催第三遍了,说去码头晚了路上会堵车的!

程令时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再睡五分钟……” 软,带着鼻音,像一只不情愿被吵醒的猫。

你的五分钟比海市蜃楼还不可靠,快点醒醒啦,赵昭仪坚定的摇她,势必要把瞌睡虫摇走

程令时这才慢吞吞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聚焦,赵昭仪已经穿戴整齐,浅绿色的短袖T恤配牛仔短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她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程令时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以及睫毛上被阳光染成的一圈浅金色的光晕

“你……怎么这么快?”程令时开口,声音是刚醒时特有的沙哑绵软,像裹着蜜糖的丝线”

她撑着坐起来,一头长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睡意压着她眼角,眼皮子还有点沉,整张脸是那种还没完全醒透的朦,却是那种即便是这样也好看的朦,皮肤太白了,白到晨光落上去也只是多了一层透亮,没办法把任何疲态压实, 那脸就那样干净地在光,里像一朵刚开了的缝花,懒散,却没办法叫人移开目光

“生物钟嘛,比你早了一点点。”赵昭仪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拢了拢颊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程令时的耳廓,“快去洗漱,水温我刚调好,正合适。我去帮你挑选挑选今天穿什么,待会儿再帮你编个头发”

程令时嗯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把门带上

温热的水流带走最后一点睡意,镜子里的她眼底还留着一点淡青,昨晚和赵昭仪挤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凌晨,说了好多有的没的。现在看来是代价,她弯腰,用掌心捧起水覆在脸上,水凉,眼睛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睁开,对着镜子里那张湿着的脸看了一会儿,拿毛巾按干

等她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牙膏味出来时,看见赵昭仪正跪坐在她的行李箱前,手里拎着两件上衣在仔细比对。

“穿这个吧,赵昭仪举起那件白色的韩系针织短袖,回头朝她笑,“颜色显白,而且今天出海,面料透气又舒服。”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浅蓝色的牛仔裤和克莱因蓝色的衬衫外套拿出来,在床上仔细铺平整,“晚上活动你再换那件旗袍,白天这套正好

程令时接过来摸了摸,手感柔软,想了想,赵昭仪的眼光一向很好,就去换衣服了

等她换好出来,白色针织衫轻薄地贴在身上,领口的弧度正好落在锁骨下方,腰细,那件衣服自然顺着腰的弧度下去,浅蓝色的牛仔裤把腿包裹着,她本来腿细又直又长,这个穿,比例就失了控制地好,细,长,直,站在那里安静的,自己浑然不觉

赵昭仪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说:"你这腿站在这里,我真的忍不住抱怨老天爷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双这样的腿呢”

程令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有什么"

"算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赵昭仪摆摆手,不和她解释,"来,坐下,我给你编头发"

“来吧,抓紧时间,该化妆了。”赵昭仪起身,拉了程令时一把

程令时乖乖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赵昭仪站在她身后,十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那些黑发顺着左侧分好,开始一股一股地交叠编绞。程令时能感觉到她指尖灵活地穿梭拨弄,偶尔因为某缕发丝不听话而轻轻停顿,发根处有细微的、舒服的拉扯感,像被人仔细收拾妥帖的那种安心

"你发量真好,"赵昭仪低声说,气息拂过程令时的耳廓,"编出来肯定好看,"凑得很近

程令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柑橘调香水味,混合着护肤品洁净的香气、还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那个洗净铅华、眉目素净柔和,因友人细致的照料而神情格外松弛的自己

程令时乖乖坐着,目光下垂,正好看见赵昭仪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色手链,随着她轻柔的动作一晃一晃,闪着细碎的光

楼下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和杯碟轻碰的声响,是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

属于这个海岛之日的、喧腾而热闹的篇章,正缓缓拉开序幕。而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时光被刻意拉长、放缓,像乐章开始前,为演奏者调音定弦的片刻宁静

她不知道,楼下那片渐起的嘈杂里,有人正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关于果酱的讨论,视线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楼梯转角

镜子前,一个细致编发,一个安然承受。她们共享晨光,共享这段旅程开始前最后一点私密的宁静。而这份宁静,如同潮汐来临前平静的海面,正在悄然蓄积着与另一片海浪相遇的能量

侧麻花辫在赵昭仪手里逐渐成形,柔顺地搭在程令时的左肩前,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晨光将她素净的侧脸照得莹润,锁骨在针织衫的领口处若隐若现,腿在浅蓝色包裹下,让人移不开目光

"jiang~jiang~搞定。"赵昭仪放下手,满意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走了 go~go~go~粗发咯"

楼下传来的谈笑声与碗碟声越发清晰,混合着咖啡醇厚的香气,丝丝缕缕飘上楼来。

两人相视一笑,前一后走出房间,踩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转角,视野豁然开朗。客厅通透明亮,面朝大海的落地窗将一片蔚蓝框成了巨幅的动态画,晨光为屋内所有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温煦的毛边

秦海璐坐在长餐桌的主位,姿态优雅,正用一把小巧的白瓷壶不疾不徐地为大家斟茶,热气袅袅,茶香清洌。秦岚倚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手里拿着一片涂了一半黄油的全麦面包,正用她那把独特的、带着微哑磁性的嗓子碎碎念:“…晕船药都带了吧?防晒!防晒最重要,海上的紫外线可不是开玩笑”

“带了带了,我连晒后修复都备了两罐。”辛芷蕾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着煎蛋的“滋啦”轻响。她端着一个大盘子走出来,上面是金黄的煎蛋和烤得焦香的培根,香气扑鼻。“谁要来点蛋白质?”

“我!”王安宇从客厅另一边快步走过来,头发有一小撮不羁地翘着,他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盯住盘子,“蕾姐出品,必属精品!”(大金毛🐶)

迪丽热巴已经安静地坐在餐桌一侧,小口啜饮着牛奶。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朝程令时和赵昭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晨光在她的长睫毛上跳跃,她轻声说:“早上好啊,时时,昭昭,快来坐”

而胡先煦,就坐在迪丽热巴的斜对面,背对着楼梯的方向

程令时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不经意扫过餐桌。胡先煦似乎刚和身旁的王安宇说完什么,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他穿着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领口松散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段清晰利落的脖颈线条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空调风将他 衬衫柔软的布料吹得微微向后贴附,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肩背轮廓。头发看起来清爽蓬松,几缕额发被风吹动,自然地拂在眉骨之上。他正伸手去拿玻璃壶给自己倒水,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的线条因为动作而拉伸,显得流畅有力(纯故意勾引 不用想了 不带一丝的意外)

仿佛察觉到新的注视,他倒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流畅地继续。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在将水壶放回原处时,眼帘微抬,目光似是无意地,轻飘飘地掠过了刚走到餐桌旁的程令时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极短,可程令时却觉得,自己胸前那条侧编的麻花辫,仿佛真的被这目光带起的细微气流拂动,轻轻晃了一下

“两个小懒猫终于舍得下来啦?”秦海璐笑着打趣,将两杯刚斟好,温度正宜人的热茶推到她们面前的空位,“快来,茶刚泡好,暖暖胃”

秦岚转过身,端着咖啡杯打量了两眼,眼睛一亮:“时时今天这个颜色选得好,白色,看着就清爽”

辛芷蕾把餐盘放下,也跟着点头:“没错,显白。料子看着也舒服,海风一吹肯定凉快。”她说得直白,带着一贯的利落劲儿

迪丽热巴走过来,指尖轻轻帮程令时捋了一下滑到前面的麻花辫,温声说:“辫子编得好看,待会儿出海风大,头发也不容易乱”

程令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唇角弯了弯,害羞道,是昭仪帮我编的,衣服也是昭仪帮忙选的

“我就说嘛,”赵昭仪在她旁边坐下,得意地扬下巴,“我的眼光,配我们时时的气质,绝了”

程令时在这片自然而亲切的闲谈里落座。椅子拉开的声音不轻不重

对面的人也就在这一刻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程令时眼睫微垂,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视线,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餐具。胡先煦也随即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掠影

她落座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裹挟着她身上清新的、带着水汽的沐浴露淡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护肤品留下的花果甜意。这气息极其私人,也转瞬即逝,迅速融入了餐桌周围咖啡、烤面包和茶水的复合香气之中,难以追索

胡先煦垂下眼,端起透明的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壁上映出餐桌对面些许晃动的、模糊的光影

王安宇凑过来看桌上的早餐:“有果酱吗?我想抹面包吃”

(这里就不得不提了,写这段的脑子里回放起,先煦说能不能给我兄弟吃点好的,转头一看安宇在那里炫上老厚的面包了)

王安宇凑过来看桌上的早餐:“有果酱吗?我想抹面包”

胡先煦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寻常:“果酱在冰箱里,蓝莓的和草莓的都有。”赵昭仪闻言已经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小罐子递过来:“给,自己抹。”王安宇接过果酱,高高兴兴地坐回去了,餐桌上的话题还未重新聚拢,晨光在杯盘间静静流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对面的视线似乎又落回了自己身上——很轻,很短促。她抬眼,正撞上胡先煦的目光。他已不是刚才那副随意掠过的神情,眸色显得深了些,隔着餐桌中央蒸腾的热气与晨光,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他的目光似乎很自然地扫过桌面,掠过对面那只空着的、尚未取用任何食物的骨瓷餐碟上,最后停在那只装切片面包的藤编篮子上

很顺手地将装着切片面包的藤编篮子,朝程令时所坐方向的桌子,轻轻推过去了一些。 动作随意自然,就像任何一个人在餐桌上看到有人可能需要而做出的寻常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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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令时正伸手准备去拿面包,见状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轻声说:“谢谢。”

她小口咬着面包,目光不经意间又飘向对面。胡先煦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迪丽热巴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清晰分明。他说话时喉结会轻轻滚动,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牵动,露出一小片锁骨边缘的阴影(又是纯勾引 不带一丝意外的 请看男女主穿搭我又小巧思的)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发散开,从出海装备聊到昨日趣闻,笑声与话语交织。晨光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静静流淌,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每个人脸上鲜活生动的神情。在这片温暖而嘈杂的背景音中,程令时小口吃着涂了蜂蜜的面包,偶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餐桌,落在哪里都是一副温柔而疏离的样子。

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干净而沉静的气质。那抹蓝色和她身上的针织衫的白色、赵昭仪的薄荷绿一样,都是属于这个明亮清晨的颜色,明明各自独立,放在同一个画面里,却莫名地不显得突兀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收紧了一下,指甲边缘微微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