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场的灯火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
江亦驰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指尖反复点着微信好友申请界面,申请发出去快两个小时,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自家这位小祖宗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追他的人能从赛道排到市中心,从没见过他对着一个好友申请如此坐立不安。
“还没通过?”江亦驰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没、没有……”助理小心翼翼回答,“要不我再去查一下这位沈小姐的信息?”
“不用。”江亦驰烦躁地扯下颈间的项链,扔在桌上,“查了也没用,她不想理我,查再多也没用。”
他再桀骜不驯,也不是傻子。
沈知微不是没看到,是故意不通过。
这种明目张胆的忽视,反倒让他心里那点好奇疯长得更快。他见过太多上赶着讨好他的人,唯独沈知微,明明懂他的赛道,懂他的骄傲,却转身就把他抛在脑后。
“够有性格。”江亦驰低笑一声,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燃起了更强的胜负欲,“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老城区的木雕小店内。
沈知微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棉麻家居服,头发半干,随意披在肩上。她拿起手机,这才看到江亦驰的好友申请,指尖划过屏幕,依旧没有点击通过。
对付江亦驰这样的人,冷却时间必须足够长。
他习惯了即时满足,习惯了一呼百应,你越是秒回、越顺从,他越觉得无趣;你越是冷淡、越有距离,他越觉得你珍贵。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刻刀继续雕琢之前未完成的作品。木屑轻轻落下,屋内只有刀锋划过木头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让人安心。
陆时衍的占有欲、顾晏廷的孤寂、江亦驰的胜负欲,三种截然不同的心思,都被她稳稳拿捏在手里。
她不贪心,不滥情,不沉迷,始终保持着最清醒的距离。
心动可以有,沦陷不可能。
第二天下午,沈知微才慢悠悠通过了江亦驰的好友申请。
消息几乎是秒回过来,少年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掩饰的雀跃,还有点小委屈:
“你终于通过了。”
沈知微靠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得冷淡又礼貌:“抱歉,昨天有点忙,没看手机。”
一句轻飘飘的借口,江亦驰却心甘情愿信了。
“没事没事。”他飞快打字,“你真的懂赛车?”
“略懂。”
“那下次我比赛,你来看吗?”他试探着问,语气紧张得像个等待答案的高中生。
换做别的女生,早就欣喜若狂地答应,可沈知微只是淡淡回:“看时间,有空就去。”
不拒绝,不答应,永远留着一半的余地,让他抓不住,又放不下。
江亦驰盯着那行字,心里痒痒的,却又不敢逼得太紧。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和别人不一样,逼得急了,她是真的会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
“对了,”沈知微忽然主动发了一条消息,“下一场比赛的赛道图我看了,十一号弯道容易侧滑,你入弯记得提前减速。”
不是关心他累不累,不是叮嘱他注意安全,而是直接提醒赛道细节。
短短一句话,再次戳中江亦驰心底最软的地方。
别人只关心他飞得高不高,只有沈知微,关心他飞得稳不稳。
“你连赛道图都研究了?”江亦驰又惊又喜。
“刚好看到。”沈知微回得轻描淡写。
她当然不会说,为了这一刻,她提前翻遍了所有专业赛车论坛,把下一条赛道的每一个隐患都记在了心里。
有些温柔,不必声张,点到为止,最是致命。
江亦驰看着屏幕,心跳快得不像话。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他的热爱,放在心上。
“沈知微,”他斟酌了很久,小心翼翼打字,“等我比完这场,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语气紧张,带着几分忐忑,完全没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样。
沈知微看着那行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回了一句:
“再说吧。”
“我不太喜欢和别人走太近。”
清醒,克制,礼貌,又带着不容逾越的距离。
江亦驰盯着“不太喜欢和别人走太近”这几个字,心里一阵失落,却又更加确定——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独立、清醒、不依附任何人。
这样的她,比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迷人一百倍。
“好,我等你。”他乖乖回,“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有空。”
放下手机,沈知微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缓缓飘落的树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静的笑。
江亦驰的心动,来得热烈,来得直白,来得毫无保留。
他以为自己是追逐光芒的人,却不知道,他早已成为她掌心里,最听话的那匹野马。
她不给他靠近的机会,不给他明确的答案,不给他任何可以掌控她的可能。
只轻轻一句“懂你”,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傍晚时分,江亦驰的车队官方账号悄悄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赛道图,特意用红圈标出了十一号弯道。
圈内人都一头雾水,只有江亦驰自己知道,这是他给沈知微的回应。
她提醒他的话,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在沈知微眼里,不过是这场游戏里,一段恰到好处的插曲。
她始终清醒,始终游离,始终站在局外,看着所有人为她心动,为她执着,为她等待。
而她,永远是那个全身而退、无人能困的沈知微。
木屑再次轻轻落下,屋内恢复了安静。
下一场比赛,她会去。
但不是以他的仰慕者身份,而是以那个,唯一能拿捏住他的旁观者。
烈马再野,缰绳终究在她手里。
想什么时候拉,全凭她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