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整理老相册时,指尖触到一张边角蜷曲的照片。相纸薄得像蝉翼,上面的人影已经模糊,却能看出是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忘忧圃前,男生手里举着相机,女生正踮脚往镜头里看,辫梢的红绳在风里飘成一缕线。
照片背面有行铅笔字,被潮气洇得发蓝:“阿芷说要把圃里的花都拍下来,等老了就着照片数年轮。”字迹是老陈头的,笔锋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想起昨天老妇人说的话:“他总爱抢我的相机,说要练技术,结果洗出来的照片不是少个脑袋就是缺只脚,还嘴硬说是艺术。”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对着照片里歪歪扭扭的构图,突然笑出了声。
正看着,手机响了,是社区来的电话,说整理旧物时发现个标着“忧忧”的木箱,问是不是她家的。林小满赶到社区活动室时,木箱上的铜锁已经锈住,她费了些劲才撬开,里面铺着层蓝布,裹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麦香飘了出来。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叠得整齐的旧信,还有个铁皮小盒,装着些零碎——褪色的红绳、磨圆的纽扣、半块断成两截的玉佩,最底下压着张揉皱的糖纸,印着早已停产的水果糖图案。
“这糖是他跑了三趟镇里才买到的,说比蜜甜。”老妇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声音有些发颤,“他总说我绣活费眼,兜里总揣着这个,硬塞给我说是‘明目糖’。”
林小满拿起那半块玉佩,断口处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老妇人指着断痕说:“那年他替我摘高处的忘忧草,从梯子上摔下来,玉佩磕在石头上断了,他蹲在地上哭了半天,说要去打金铺修,结果自己偷偷用红绳缠了又缠,戴了大半辈子。”
信里的字迹和照片背面如出一辙,只是后期的信里多了些抖颤的墨痕。“今日阿芷的手肿了,绣不了花,我替她给圃里的草松了土,她骂我笨手笨脚,却把我松的土拢成了小堆,说要种新的种子。”“阿芷说忘忧草开得像星星,我数了,有一百二十七颗,比天上的亮。”
林小满把信按日期排好,发现最后一封没有写完,墨迹在“等明年”三个字后戛然而止。老妇人抹了把眼角:“他走的前一天还在写,说等开春就把圃子扩一扩,种满阿芷喜欢的绣球。”
夕阳透过活动室的窗户,在信纸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林小满突然想起相册里那张模糊的照片,男生举着的相机虽然歪着,镜头却牢牢对着女生的笑脸。原来有些东西,就算照片褪色、字迹模糊,藏在里面的温度,却从来都在。
她把糖纸小心地夹进相册,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糖纸的甜香混着老信纸的墨味,像极了老妇人说的那句话:“好东西哪会真的老呢,不过是换了种样子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