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街巷之上，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浸得微凉，边角还凝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带着初春清冽的水汽。街巷间只有零星摊贩支起摊子，白雾混着草木香缓缓散开，安静又平和。
慕楠楠第二人格没有立刻返回青云宗，她收敛了绝大部分威压，只余下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强者气息，站在老槐树下，神态慵懒又散漫，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刻意展露半分锋芒，却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早就用神识锁定了巷弄拐角那道刻意隐藏的身影，连对方细微的呼吸、攥紧裙摆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苏念禾。
昨夜摘星楼之事后，这人一路尾随，既怕她的实力，又舍不得放弃算计，躲在暗处窥伺，满心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龌龊心思。在第二人格眼里，这种修为低微、心思歹毒的角色，连让她动手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是一只扰人的小虫。
她缓缓转身，目光径直投向巷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躲够了就出来，没必要藏着掖着。”
声音清冽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砸在苏念禾心上。
苏念禾浑身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明明已经封闭灵力、压低呼吸，连神魂都不敢轻易动荡，竟还是被一眼看穿。事到如今躲无可躲，她只能硬着头皮从暗处走出，瞬间换上那副温顺怯弱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垂着头不敢抬眼，声音软得发颤：
“前、前辈……您、您发现我了……我不是故意要跟着您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前辈气质不凡，心里仰慕，不敢上前打扰，才悄悄跟了几步……”
她语速极快，拼命编造谎言，绝口不提青云宗、不提清楠院、不提慕楠楠，一心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偶然路过、敬畏强者的普通弟子。她垂着头，眼底飞快闪过阴毒与恐惧，既怕被拆穿，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第二人格冷冷看着她，一眼就洞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与算计，却懒得点破，更懒得动手清理。她语气淡漠，像在审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苏念禾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低下头，摆出更加无害的模样，声音怯生生地保证：“没有目的！真的没有！我就是青云宗的一名普通弟子，今日下山历练，偶然遇见前辈，心生敬佩罢了……我不认识前辈，也不敢对前辈有任何不敬……”
她一口一个“不认识”，拼命撇清所有关系，生怕眼前这位随手碾杀阿风的高人，察觉她与慕楠楠的关联，更怕自己的阴谋被戳破。
第二人格心中嗤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拆穿这种小角色实在无趣，不如陪她演完这场戏，看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街巷尽头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清润的男声与爽朗的女声，由远及近。
“晚璃，前方就是云城集市，宗门要的凝神草在那家老字号药铺，我们先去采买，再早些回宗，免得楠楠一个人在清楠院无人照看。”
“大师兄，放心啦，楠楠有陆大夫看着，不会有事的！难得下山，我顺便买些她爱吃的酥糖，她最近伤重，吃点甜的心情也能好些。”
听到“楠楠”两个字，苏念禾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是谢临渊和苏晚璃！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人格抬眸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快步走来。谢临渊一身青云宗月白长袍，清俊温润，步履沉稳，周身带着大师兄独有的稳重；苏晚璃一身劲装，明艳飒爽，手里拎着布包，眉眼间满是朝气，正是下山执行宗门任务的二人。
二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同时顿住脚步，明显被她的气场震慑。
谢临渊很快收敛神色，走上前行礼，语气温和有礼：“在下青云宗谢临渊，这位是师妹苏晚璃。不知仙子高姓大名？在此偶遇，十分有缘。”
他仔细打量，却丝毫没有将眼前之人，与清楠院里那个温顺内敛、正在静养的慕楠楠联系在一起。气质、神态、说话的语气，全都截然不同，他只当是遇上了隐世的高人。
苏晚璃更是眼睛一亮，毫无架子地走上前，语气热情又真诚：“仙子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有气场的人！你是来云城玩的吗？不如跟我们一起呀，我带你吃好吃的，我对这里特别熟！”
她性子直爽，一见便觉得投缘，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苏念禾的慌张，更没有往慕楠楠身上想。
苏念禾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第二人格随口暴露身份，连忙冲上前挡在中间，拼命打圆场，声音带着急切的暗示，不停给第二人格使眼色：“大师兄！晚璃姐！这位是我刚刚偶遇的风影前辈，是世外高人，只是路过云城，我们不要过多打扰前辈修行！”
她死死咬住“风影”两个字，恨不得当场堵住对方的嘴。
第二人格垂眸轻笑一声，懒得拆穿这场闹剧，淡淡开口，报出了那个假名：“风影。”
声音清冽疏离，自带一股高不可攀的气场。
谢临渊立刻更加恭敬：“原来是风影仙子，失敬。云城晨间清静，若是仙子不介意，不妨与我们同行一段，也算我们尽地主之谊。”
苏晚璃立刻拍手附和，一把拉住苏念禾，又笑着看向风影：“太好了！风影姐姐一起嘛！前面有桂花糕、莲子羹，都是现做的，超好吃！我请客！”
第二人格没有拒绝，语气随意：“可以，顺路走走。”
她倒想借着这个身份，近距离看看第一人格日日相处的同门，到底都是什么模样，也看看苏念禾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苏念禾勉强挤出一个温顺的笑，连忙跟上脚步，刻意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跟在风影身后，既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姿态局促又卑微。
一行人刚走几步，苏晚璃便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地介绍沿途的景致，语气欢快：“风影姐姐，你看那边，那家的糖画特别厉害，能画龙画凤，等下我们可以去买一个！还有前面的药铺，是云城最老的，陆大夫有时候也会来这里采买药材呢！”
风影淡淡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不算热络，却也没有不耐烦：“你们青云宗弟子，下山都这般随意？”
谢临渊走在左侧，时刻留意着周遭人流，温声解释：“并非随意，只是宗门近期疗伤草药短缺，我与晚璃奉命采买，顺便照看同门安全。”他顿了顿，目光温和，“仙子气息深不可测，想必是来自大宗秘境，我青云宗僻处一隅，怕是入不了仙子眼。”
“大宗秘境？”风影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无门无派，四处游荡罢了。”
她根本不屑于编造什么来历，一句话便堵死了对方的探寻。
谢临渊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恭敬：“仙子随性洒脱，令人敬佩。”
苏念禾见两人对话，生怕露出破绽，连忙凑上来插话，努力摆出乖巧晚辈的模样：“前辈见识一定很广，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秘境？我们宗门典籍里记载了很多上古遗迹，可惜我们修为太低，从来都不敢去……”
她想套话，又想讨好，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崇拜。
风影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毫不留情：“去过很多，不过，与你无关。”
一句话直接把苏念禾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给面子，心里又恨又怕，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苏晚璃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挽住苏念禾的胳膊：“好啦念禾，风影姐姐可能不爱说这些，我们就不勉强啦！前面就到桂花糕摊子了，我们快去买，晚了就卖完了！”
她心思纯粹，只当风影性子高冷，并没有多想，一心只想招待好这位合眼缘的姐姐。
谢临渊也适时缓和气氛，温声提醒：“石板路湿滑，几位师妹小心脚下，人多起来容易冲撞。”他下意识护在几人身侧，动作自然又沉稳，这份守护欲，与他在清楠院外守护慕楠楠时如出一辙。
风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这位大师兄，温润外表之下，藏着极深的执念与守护心，只不过，他守护的是那个温顺懂事的慕楠楠，而非此刻的她。
到了桂花糕摊子前，苏晚璃兴冲冲地掏钱买了四大包，两包留给众人吃，两包仔细包好，要带回宗门给慕楠楠。她把一块温热的桂花糕递到风影面前，笑得眉眼弯弯：“风影姐姐，你尝尝，超级软，甜而不腻！”
风影抬手接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立刻吃，只是淡淡开口：“你倒是很在意你们宗门的小师妹。”
苏晚璃眼睛一亮，立刻打开话匣子：“那当然啦！楠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特别乖，特别懂事，这次受了重伤，我都快担心死了！等她伤好了，我一定带她把云城好吃的全都吃一遍！”
提到慕楠楠，她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心，没有半分虚伪。
风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那是属于第一人格的深层牵绊，她微微颔首：“她会好的。”
谢临渊站在一旁，听到慕楠楠的名字，温润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轻声叹道：“楠楠性子太倔，受伤了总爱硬扛，不肯麻烦别人，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总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就好好守着。”风影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别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谢临渊一怔，看着风影的眼神，莫名觉得心头一震，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不安，他连忙拱手：“仙子所言极是，我定会护她周全。”
苏念禾站在一旁，听着三人句句不离慕楠楠，心底嫉妒得发狂，却只能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轻声附和：“是啊，楠楠姐吉人天相，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她话音刚落，风影忽然抬眸看向她，目光清冷，直戳人心：“你倒是很会说话，就是心口不一。”
苏念禾脸色骤变，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前、前辈说笑了……我只是真心担心楠楠姐……”
“担心？”风影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真正的担心，不是挂在嘴上，是藏在行动里。你眼底的算计，藏得并不深。”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直接刺破了苏念禾所有的伪装。
谢临渊眉头微蹙，看向苏念禾：“念禾，风影仙子此话何意？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苏念禾吓得连忙摇头，眼眶一红，快要哭出来：“没有！大师兄，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担心楠楠姐，可能是我刚才太紧张了，才让前辈误会了……”
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温顺又可怜，瞬间博取了谢临渊的同情。
谢临渊叹了口气，温声安抚：“无妨，风影仙子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往后言行端正便是。”
苏晚璃也连忙劝道：“是啊念禾，别难过，风影姐姐就是性子直，没有恶意的。”
风影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没有再继续戳破。她懒得跟这种角色纠缠，点到为止，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若是苏念禾再敢不知好歹，她不介意随手清理掉这只扰人的小虫。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苏晚璃依旧热情地介绍各种小吃和玩意儿，时不时跟风影分享自己在宗门的趣事：“风影姐姐，我们宗门的三师兄晏尘超搞笑的，每天都乐呵呵的，还会做小玩意儿，楠楠好多小摆件都是他送的！还有陆大夫，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可软了，每次楠楠受伤，他都整夜不睡地守着……”
风影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对第一人格身边的这些人，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谢临渊则一路细心照料，时不时提醒她避开人群、避开积水，看到路边有售卖灵果的摊子，还主动停下脚步：“风影仙子，这灵果清甜养神，您要不要尝尝？”
他态度温和，举止得体，处处透着尊重与照顾，那份刻入骨髓的温柔，让人很难生出反感。
风影淡淡拒绝：“不必，我不喜这些。”
谢临渊也不勉强，只是温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仙子见谅。”
苏念禾一路心惊胆战，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默默跟在身后，手心全是冷汗。她生怕风影再说出什么戳穿她的话，更怕谢临渊和苏晚璃察觉异常，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
走到集市入口，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四起。谢临渊下意识站到风影身侧，挡住拥挤的人流，温声道：“仙子，里面人多杂乱，我护着您，免得被冲撞。”
他动作自然，没有半分逾矩，却处处透着守护。
风影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开口：“你对所有人，都这般照顾？”
谢临渊一怔，随即认真摇头：“并非所有人，只是……同门之中，有人体弱，有人单纯，我身为大师兄，理应护着。”
他口中的“体弱”“单纯”，分明指的是慕楠楠。
风影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苏晚璃挤到前面，回头招手：“风影姐姐，大师兄，念禾，快过来！前面有卖小饰品的，超好看！”
风影缓步跟上，看着苏晚璃明媚爽朗的模样，眸底的冷意淡了几分。这个人，是真心对第一人格好，干净纯粹，值得护着。
而谢临渊，温润隐忍，执念极深，是一把双刃剑。
至于苏念禾……
她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神色慌张的苏念禾，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歹毒心思，不堪大用，留着也只是定时炸弹，若再不收敛，她不介意亲手清理。
一行人在集市中缓步前行，苏晚璃叽叽喳喳，谢临渊温和守护苏念禾胆战心惊，而风影则冷眼旁观，将所有人的心思、性格、伪装尽收眼底。
她没有拆穿身份，没有点破阴谋，只是以“风影”这个外人的身份，陪着三人演完这场偶遇的戏码。
她想看看，苏念禾的算计能藏到何时，谢临渊的温柔能守到哪步，更想看看，这看似和睦的青云宗，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风影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三人。
苏晚璃疑惑地歪头：“风影姐姐，怎么了？”
谢临渊也停下脚步，恭敬等候：“仙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苏念禾心脏一紧，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风影目光落在苏念禾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警告：“你最好安分一点，别打不该打的主意，也别藏不该藏的心思。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不代表不知道。”
苏念禾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点头：“是……是！前辈教训的是，我一定安分守己……”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位风影前辈，早就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之所以不拆穿，不过是懒得跟她计较。若是她再敢有半分歹毒心思，下场一定会比阿风更惨。
风影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而看向谢临渊与苏晚璃，语气平淡：“我还有事，就送到这里，先行一步。”
苏晚璃一脸不舍：“啊？风影姐姐这么快就要走吗？我还没带你吃遍好吃的呢！”
谢临渊也微微欠身：“仙子既有要事，我等不便挽留，望仙子一路平安。若日后有机会，欢迎仙子莅临青云宗做客。”
风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气息，转瞬即逝。
直到那股强大的气息彻底消失，苏念禾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临渊看着风影消失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位风影仙子，实力深不可测，气质独特，总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晚璃点点头，一脸赞同：“是啊！我也觉得！不过风影姐姐人超好的，虽然高冷，但是一点都不凶！希望以后还能再遇见她！”
苏念禾强装镇定，轻声附和：“是啊……真是一位厉害的前辈……”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一段同行，到底有多煎熬。她暗暗发誓，再也不敢招惹那位煞神，更不敢再轻易算计慕楠楠。
而此刻，早已离开的风影，正站在云城高处，俯瞰着整座城池。
她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这场戏，看得还算有趣。
第一人格的同门，有真心，有伪装，有温柔，有歹毒，倒也不算乏味。
而她，会以“风影”的身份，继续旁观，直到所有阴谋浮出水面，直到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青云宗，至于那些围绕在第一人格身边的病娇与守护，她毫不在意。
她是至强神王，从不依附任何人，从不迁就任何事。
所有敢伤害她在意之人的，敢算计她灵魂的，她都会一一清算，一个不留。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满大地，云城人声鼎沸，一派繁华。
而属于慕楠楠第二人格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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