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气息与她一模一样这句话,像一道闷雷狠狠砸在膳堂正中央。
方才还因警报解除而松快的氛围,瞬间被冻得僵冷凝滞。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扎向慕楠楠,有惊疑不定的揣测,有避之不及的疏离,还有隐晦探究的打量,如同细密的针,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换作寻常刚入宗的小姑娘,早已慌得眼眶发红,缩在尊长身后等着被庇护、被解释、被带离是非之地。
可慕楠楠偏偏没有。
她指尖只是极轻地颤了一瞬,下一秒便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慌乱,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不肯弯折的小草。
她肌肤白净细腻,眉眼清润柔和,唇线浅淡规整,一张清秀干净的小脸不见半分怯色,只凝着紧绷的认真,眼尾微微绷紧,黑眸亮得坚定,淬着一点不肯低头的韧劲。
她没有躲,没有退,更没有等着谢临渊替她挡下所有非议,反而轻轻往前一步,从他身后稳稳站出来,直面满殿打量的目光,姿态坦荡,毫无闪躲。
“不是我做的。”
她语音清浅柔和,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尾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入宗以来,从未私自踏过后山一步,更与妖兽无半点牵扯。”
不等殿内长老或弟子开口追问,她抬眼看向身前的谢临渊,下颌微抬,眼神坦荡又执拗,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大师兄,不用等宗门慢慢核查,我跟你们一起去后山。”
谢临渊一身月白长袍垂落肩头,身姿清挺如松,面容清俊温润。
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藏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收紧,微微泛白。
闻言微怔,眉心轻轻蹙起,语气里藏着下意识的护佑,却又刻意压着几分急切,不让她察觉半分。
“楠楠,后山妖气浓重,太过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
慕楠楠抬眸望着他,小脸沉静无波,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气息与我相似,疑点在我身上,我不去现场,谁能最清楚原委?我不想一直被你们护在身后,也不想平白被人扣上莫须有的嫌疑,这事,我要亲自查清楚。”
她不是在征求同意,是在堂堂正正宣告自己的立场。
是在挣脱被动庇护的枷锁,要做掌控自己清白的人。
谢临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反驳。
只是垂眸时,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迅速敛去,只余一片沉静。
他知道这姑娘的性子,硬拦只会让她更执着。
不如顺着她的意,悄悄把安危,攥在自己手里。
苏晚璃站在一旁,眉眼温柔似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望着慕楠楠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认可。
她缓步上前,素白的指尖轻轻递过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动作轻缓柔和,语气温软关切。
“先擦擦手心,别攥太紧伤了自己。好骨气,师姐陪你一起去。”
慕楠楠指尖微松,伸手接过手帕,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的布料,低头轻声道谢,神态乖巧却坚定。
“谢谢师姐。”
一旁的江叙身着浅灰色常服,面容清和温雅,眉眼垂落时带着几分沉静通透。
他轻轻颔首,声音温和清朗,像春日暖风拂过心田。
“我也去。我精通灵植辨识与气息溯源,能帮你分辨这气息是本源同源,还是被人刻意伪造模仿。”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慕楠楠的脸上,语气温平稳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温润玉佩,小动作沉稳可靠。
晏尘一身清透如松的青碧色长袍,衣摆绣着浅金流云暗纹,面容阳光明朗,眼尾带着少年气的利落爽直。
他猛地一拍掌心,声音爽利响亮,满是热忱。
“算我一个!探路打架我最在行,有我在,谁也别想伤楠楠小师妹一根头发!”
一句话落,四人目光轻轻一碰,无需多言,无需试探。
苏晚璃沉稳温柔,江叙通透温润,晏尘爽朗热忱,慕楠楠坚定明亮。
四个身影并肩而立,彼此信任、彼此支撑、彼此照应,一个牢不可破的小圈子,就此稳稳成型。
谢临渊望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些许,月白衣袂随风轻晃,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再提及阻拦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慕楠楠身侧挪了半步,将她护在自己与众人之间。
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探究的长老,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快得无人察觉。
“好。”他终于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与认可,尾音微微压低,藏着不易察觉的叮嘱,
“跟着我,别乱跑。”
没有再多犹豫,五人一同迈步,沿着青石板路往后山疾驰而去。
路上,慕楠楠没有沉默局促,没有低头怯生生跟随。
她走在众人中间,身姿端正挺拔,小脸沉静认真,主动开口梳理线索,语音清晰利落。
“江师兄,你说气息可能是被人模仿伪造出来的?”
江叙侧眸看她,面容温雅,语气平缓细致,耐心解释。
“有可能。世间有些邪术、阴阵、特异灵植,都能伪造出高度相似的气息,误导灵识探查,栽赃陷害他人。”
“那如果是人为栽赃,目的是什么?”
慕楠楠微微蹙眉,黑眸里凝着深思,神态专注认真,
“故意把疑点引到我这个刚入宗的小弟子身上,对谁有好处?”
晏尘走在外侧,闻言侧头看她,阳光的脸上满是讶异与欣赏,脚步轻快利落。
“楠楠小师妹,你脑子转得也太快了!比那些遇事只知道慌的弟子强太多了!”
苏晚璃走在她身侧,眉眼温柔,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轻缓宠溺。
“她本就不是只会乖乖听话的性子,只是平时低调不爱张扬,真遇上事,比谁都有主见。”
慕楠楠被说得耳尖微微发烫,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摆,小动作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始终没有低头躲避。
“我别的不想,只想弄明白,到底是谁在暗处搞鬼害我。”
谢临渊走在最前方,月白身影在林间穿梭,看似专注探路,实则每一步都留意着身后慕楠楠的动静。
她灵力消耗渐增,呼吸微微急促,他便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既不打扰她的思考,也能在她有危险时第一时间护住。
路过一处湿滑的石阶,他眼角余光瞥见慕楠楠脚下一滑,指尖刚要伸出去扶,却又在她稳住身形的瞬间收回。
只悄悄将一缕灵力渡过去,裹在她的周身,替她化解了湿滑隐患。
动作快得无人察觉,只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脏揪得生疼。
一路脚步沉稳,气息相融,不多时,后山禁地边缘已在眼前。
浓郁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阴冷妖气扑面而来,四周草木蔫软发黑,被妖气熏得失去生机。
值守弟子脸色发白,快步迎上前来,神色慌张无措,声音发颤。
“大师兄,里面……里面妖气越来越浓,还发现了奇怪的印记,我们不敢擅自进入!”
谢临渊正要迈步上前探查,指尖已经触到了腰间的佩剑,却先一步抬眼看向慕楠楠,眼底藏着一丝无声的询问,又很快移开。
慕楠楠已经轻轻上前,站到最外侧的位置。
她小脸沉静,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带着主动担责的底气。
“我先看。”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清亮坦荡,
“疑点在我身上,风险我来担,我先来探查。”
苏晚璃立刻站到她左侧,身姿温婉柔和,动作轻缓自然,默默护住她一侧安危。
江叙在右,指尖微凝灵力,神色沉静专注,随时准备辨识气息。
晏尘直接挡在最前方,腰背挺直如松,眼神警惕锐利。
一道天然的防护阵形,却始终不抢她的主场,不夺她的主导权。
这是护佑,却不是禁锢;是支撑,却不是包办。
谢临渊站在慕楠楠身后半步,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背影。
指尖轻轻摩挲着佩剑的剑柄,灵力悄然铺开,形成一层淡不可见的屏障,将周围飘散的妖气缓缓隔绝开来,替她减轻着妖气的侵扰。
他没出声,只以这样不动声色的方式,护着她的安全,隐忍又坚定。
慕楠楠深吸一口气,鼻尖轻轻微动,小脸微微绷紧,抬步踏入那片弥漫着淡淡妖气的林地。
脚下草木枯黑,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与她自身本源气息极为相近的气息,清冷又熟悉,听得人心里发沉。
她没有慌,反而静下心神,黑眸微微垂落,神态专注认真,一点点用神识扫过四周,脚步轻而稳,动作细致谨慎,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异常。
忽然,她脚步一顿,停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目光落在翻动的泥土上。
“在这里。”
众人立刻快步上前,围拢过来。
地面泥土被人刻意翻动过,表层隐隐刻着一道极浅、极细的纹路。
纹路简单朴素,却偏偏与慕楠楠自幼佩戴、从不离身的玉石吊坠纹路,有七分相似,一眼便能对应上。
晏尘皱眉,神色凝重,语气压低,满是愤然。
“这分明是……故意刻成跟你吊坠一样的印记,就是要栽赃给你!”
江叙蹲下身,面容沉静无波,指尖轻触地面泥土,灵力缓缓探入土层深处,动作细致精准,语气笃定清晰。
“不是天然形成,是近一两日才有人刻上去的,浓重的妖气,正是从这道印记里散发出来的。”
慕楠楠垂眸,望着那道刺眼的印记,黑眸微微一缩,心脏轻轻一沉,却很快强行稳住情绪。
她肌肤白净,小脸冷静淡然,没有委屈落泪,没有无措慌乱,没有半分弱者的姿态,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笃定的判断。
“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
她抬眼,目光清亮锐利,一字一句,语音清晰有力,掷地有声。
“不是我和妖兽有牵扯,是有人处心积虑,想把我打成宗门异类,毁掉我。”
话音刚落,林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异响,似兽吼,又似人笑,尖锐阴冷,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泛起寒意。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浓密树影后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诡异,只留下一抹模糊的黑色轮廓,转瞬便要消失在林间。
慕楠楠几乎是本能反应。
她黑眸骤然一凝,小脸瞬间绷紧,指尖灵力瞬间凝聚成型,转身就追,脚步飞快利落,没有喊人帮忙,没有等谁掩护,第一个冲了出去,语音清亮带着怒意。
“别跑!”
谢临渊心头一紧,月白身影立刻紧随其后,脚步比她更快,却刻意落在她身后半步。
既不抢她的追击节奏,又能在她遭遇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担忧,却又刻意放轻,怕惊扰到她。
“楠楠!小心!”
苏晚璃、江叙、晏尘几乎同时动身,四人紧紧相随,步伐一致,气息相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阵形,护着慕楠楠的同时,也跟着她的脚步一同往前追击。
谢临渊一路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指尖灵力不断扫过林间,排查着隐藏的陷阱。
他看到黑影故意引着众人往妖气更浓的深处走,便悄悄在沿途布下淡青色的安全印记。
既能提醒众人避开妖气陷阱,又不被慕楠楠察觉,只默默替她挡去一半凶险。
黑影在林间疯狂穿梭,身形飘忽不定,显然是刻意引着众人往深处走。
慕楠楠咬着浅淡的唇瓣,小脸微微发白,灵力全力运转,不顾自身消耗,死死咬住对方的身影不放,脚步稳而快,眼神死死盯着那道黑影,不肯放松半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天不把这个栽赃的人揪出来,往后所有的脏水、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危险,都会毫无顾忌地往她身上泼。
她不想再做被保护的弱者,不想再被动承受嫌疑。
她要亲手抓住真凶,亲手查清真相,亲手还自己清白。
谢临渊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的心疼与欣慰交织。
他知道,这姑娘终究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怀里的小师妹。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她身前,只让她看着风平浪静。
他悄悄提速,绕到黑影前方,指尖灵力一闪,轻轻绊了黑影一下,让对方的脚步顿了半秒,给慕楠楠争取了追击的机会,却又做得极其隐蔽,无人发现。
黑影猛地拐进一处狭窄幽深的山洞,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洞口之中。
洞口漆黑幽深,像一张沉默的巨嘴,吞掉所有光线,只有阴冷潮湿的风缓缓往外吹,带着与慕楠楠一模一样的气息,诡异又吓人。
慕楠楠追到洞口,呼吸微促,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丝毫停顿犹豫,抬步就要往洞内走。
谢临渊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而轻,指节分明修长,月白衣袂被山风轻轻吹起,面容清俊,眉眼微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护佑与认真,却又藏着一丝妥协。
“里面未知凶险,我先进去探路,你在外面等。”
慕楠楠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不大,却格外坚定,没有半分顺从退缩。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谢临渊,山洞外微弱的天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肌肤白净透亮,眉眼清亮有神,黑眸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执拗的认真与坚定。
“大师兄,”她语音轻软,却稳如磐石,
“这一次,让我和你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漆黑幽深的洞口,小脸微微绷紧,指尖轻轻攥起,指节泛白,声音轻却格外有力量,一字一句砸在心上。
“我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我要自己走进去,查清楚所有事。”
谢临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松了手。
只是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将佩剑握得更紧,灵力彻底铺开,笼罩住整个洞口,替她隔绝了部分阴冷的妖气,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隐忍的叮嘱。
“好,一起进去。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拦着她,便只能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这份爱,藏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避让里,藏在每一缕悄悄渡去的灵力中,藏在每一句看似平淡却满是牵挂的叮嘱里,隐忍而克制,深沉而坚定。
话音未落,洞内忽然飘出一缕极淡、极清晰的淡青色气息。
那气息柔和干净,与她身上的本源气息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瞬间笼罩住五人。
就在所有人神色一震、眸光骤变的瞬间,洞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带着阴狠与嘲讽。
紧接着,一道沙哑阴冷的女声缓缓响起,像淬了毒的针,一字一句从黑暗中飘出来,卡在最关键的半句,戛然而止:
“你以为,躲进青云宗,就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