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晓天光破开晨间薄雾,穿过层层叠叠垂坠的绯红纱帐,碎成鎏金般的柔光,洋洋洒洒铺满铺着锦绣软垫的拔步大床。一夜浓情过后,满室婚嫁馥郁的甜香褪去昨夜炽热,化作绵柔淡息,缠在枕褥褶皱、散乱青丝与衣料纹路之间。烛台上厚厚堆叠的暗红烛泪凝着余温,静静封存夜半失控的缱绻,暖帐之内地龙余温袅袅,松软如云的锦被裹着一室暖意,本该是酣眠到日上三竿的惬意清晨。
楚见尘却是被后腰一阵阵钻骨的酸胀硬生生从睡梦里面拽了出来。钝沉的酸痛顺着腰脊肌理蔓延周身,像是筋骨被反复揉碾拉扯,稍稍挪动身子,细密麻意便顺着脊背窜向四肢,整个人虚软无力。他自小体质虚寒,常年靠着汤药调养身子,筋骨本就单薄脆弱,寻常操劳都难以承受,昨夜被失了分寸的林清屿折腾过后,浑身酸涩难耐便是必然。
洞房当晚,他早早就贴着林清屿耳畔软声叮嘱,把自身身子的短处细细说尽。他深知林清屿在朝堂深耕多年,周旋派系博弈、破解各类阴诡算计,素来理智冷静、严于律己,是出了名的克制自持,向来万事有度,从不会轻易乱了章法。也正因这般笃定,楚见尘放下所有防备,软着嗓音拜托他务必收敛力道、温柔相待,万万不可肆意失度。
彼时林清屿将他牢牢拥在怀里,眼底满是珍视疼惜,指尖细细摩挲他单薄的脊背,一字一句郑重许诺,定会以他身体为先,恪守分寸,绝不让他受半点疼痛。楚见尘全然信了这番情话,却忘了再克制的理智,遇上深爱之人也会溃不成军。沉溺在朝夕惦念的心上人怀中,林清屿经年压抑的情意尽数冲破枷锁,往日所有的稳重规矩抛诸脑后,情浓之时失了轻重,全然忽略了怀中人孱弱的身子。
睡意散尽,楚见尘狭长眼睫轻轻蹙起,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嗔恼,混杂着落空的委屈。在外他素来心思深沉、神色淡漠,喜怒从不外露,唯独在林清屿跟前,能卸下满身城府,任性耍小脾气。身侧的林清屿睡得安稳沉熟,连日奔波查证顾景宸身世、提防顾越庭暗中构陷,心神本就损耗严重,再加昨夜纵情,此刻呼吸绵长,眉眼舒展,一派安然无事的模样。
看着对方无忧无虑的睡颜,再感受腰间阵阵坠痛,楚见尘心头闷气翻涌,借着软枕借力,纤细小腿轻轻抬起,带着晨起的郁气,不轻不重一脚踹在林清屿腰侧。沉闷的落地声响骤然打破静谧,床铺再柔软,也挡不住骤然失重,林清屿毫无防备,顺着床沿直直滚落,跌在铺着厚软红毯的地面。
地暖融融驱散了晨间凉意,可坠地的震动瞬间碾碎了林清屿的睡意。他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揉着发麻的后腰,眼底满是惺忪茫然,下意识抬眼望向床榻,破晓晨光恰好落在楚见尘身上。**********************************************************************
昨夜莽撞失控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林清屿骤然清醒,素来波澜不惊的面皮飞快染上绯红,红意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他窘迫地抬手抵在唇边干咳一声掩饰慌乱,目光躲闪游离,压根不敢抬眼和楚见尘对视,只要瞥见那些暧昧痕迹,羞愧与愧疚便铺天盖地涌来。
“醒了?一觉睡得安稳,倒是全然忘了昨夜的承诺。”楚见尘半倚软枕,眉眼噙着淡淡的愠意,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慢悠悠开口。
林清屿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头颅垂得极低,视线钉在脚下红毯之上,温顺低头认错:“子修,是我过错,一时情难自控打破约定,忽略了你体弱难挨,害你腰疼受罪,是我失信于人。”他在外舌战百官从容自若,偏偏在情爱一事上纯情内敛,满心愧疚之余,始终回避对视,生怕目光相撞更添窘迫。
楚见尘瞧着他局促无措的模样,心头大半火气悄然消散,玩味的心思慢慢升起,本就生得清艳娇软,最擅长拿捏林清屿这份纯情软肋。他微微耸肩,放任寝衣领口向下滑落几分,露出肩头清晰的红痕,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刻意撩人的慵懒:“先前满口保证克制,现下满身印记摆在眼前,林清屿,这就是你所说的万事有度?”
林清屿身子一僵,呼吸骤然紊乱,不敢侧目去看那片旖旎痕迹,脸颊红得发烫,细弱出声:“我知错了,往后定然牢牢克制,绝无下次。”
“空口认错可抵不住我浑身酸痛。”楚见尘懒懒抬眸,带着几分傲娇,“抱我去暖阁沐浴,用药汤舒缓腰上的酸胀。”
林清屿如蒙大赦,小心翼翼俯身,双臂稳稳托住他的脊背与膝弯,动作轻柔稳妥,步步慢行,视线牢牢落在前路地面,自始至终不敢低头打量怀中之人,一想到楚见尘满身都是自己留下的印记,便羞得心神惶惶。
暖阁内燃着旺盛炭火,一室如春,雕花浴桶里泡着舒筋活络的草药温水,袅袅水汽朦胧周遭光景。林清屿将人轻放在铺着白绒软垫的榻边,垂手准备替他褪去衣衫,长睫不停颤动,头埋得快要抵到胸口,连指尖都带着紧绷的局促。
楚见尘顺势微微倾身,凑近他身前,温热气息擦过他滚烫的耳廓,软绵嗓音缠缠绵绵钻入耳膜:“怎么老是低着头躲我?方才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近在咫尺反倒怯了?”
林清屿指尖猛地僵在半空,耳尖红得滴血,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楚见尘见状继续逗弄,纤指轻点自己颈间红痕,眼尾漾开狡黠笑意:“这些印记全是你的手笔,敢动情留下痕迹,反倒不敢正视我了?昨夜缠闹之时,可半点没有躲闪的意思。”
接连几句撩拨,把纯情的林清屿扰得心慌意乱,手足都不知安放何处,只能低声求饶:“子修别再打趣我,我实在羞愧。”
见他窘迫到极致,楚见尘才暂且收了逗弄的心思,轻哼一声吩咐他仔细伺候。林清屿收敛纷乱心绪,全程细致照料沐浴擦拭,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开楚见尘酸痛的后腰,哪怕后续梳发更衣,视线也刻意偏开,不肯与他双目交汇。
诸事打理完毕,林清屿再度小心将人抱到临窗软榻。窗外暖风拂枝,雀鸟啼鸣,朝野的阴谋风波尽数被雕花窗棂阻隔在外。楚见尘寻了个不压腰的舒服姿势,安稳靠进林清屿宽阔的怀抱,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随手拿起榻边古籍,摊开在膝头慢慢翻阅。
林清屿环着他纤细腰身,掌心虚覆在他后腰,用最轻的力道缓缓按揉舒缓酸胀,满眼皆是宠溺,却依旧克制着不低头对视。
楚见尘垂眸翻书,余光时刻留意着他拘谨的模样,时不时开口撩拨:“身居高位执掌权谋,任凭狂风骤雨都面不改色,怎么单单遇上我,连抬眼对视的胆量都没有?”
林清屿手臂微紧,耳根再度泛起薄红,低声回道:“怕对上你的眼睛,克制不住满心心绪当众失态。”
“哦?”楚见尘侧过半边身子,抬眼直直望向他,眸光清亮撩人,“那你说说,看着我身上的痕迹,心里在想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直视逼得林清屿慌忙偏头躲闪,心跳乱了节奏。楚见尘不依不饶,继续软声调侃,句句戳中他的纯情软肋,逗得对方频频红脸。
几番打趣过后,楚见尘眼底盛满温柔,不再刻意捉弄,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品读诗书。晨光缓缓流淌,墨香萦绕怀间,一个娇俏爱撩、恃宠任性,一个纯情内敛、满心迁就,昨夜的嗔恼酸痛,尽数化作朝夕相伴的缱绻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