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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风月知我(已停更)

夜色如浓墨晕染长空,沉沉覆压整片南梁军营。漫天星辉尽数被厚重夜幕遮掩,唯有旷野间一簇簇篝火灼灼燃烧,赤红焰影随风摇曳,噼啪作响。暖黄火光揉碎在夜色里,将连绵营帐、往来甲兵勾勒得明暗交错,烟火硝烟与铁血寒气交织弥漫,让看似寻常的军中夜宴,处处透着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军营正中的主帅大帐极尽奢华,名贵云绒地毯铺满地面,檀木案几温润厚重,琉璃玉盏流光溢彩,山珍海味、异域鲜果精致陈列,清雅沉水香袅袅飘散,冲淡了军营自带的凛冽粗粝。这场由主帅吴烽精心筹备的宴席,对外宣称是为归降的顾言玉接风压惊、以示礼遇恩待,实则层层圈套、步步算计,分明一场凶险万分的鸿门死局。

吴烽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沉稳内敛,久经沙场的凛冽煞气深藏眼底,一身上位者威压扑面而来。帐中烛火被夜风扰动,明明灭灭映着他深邃难辨的面容,目光沉沉审视着帐外,只等顾言玉入帐,便开始这场惊心动魄的权谋周旋。

没过多久,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引路,顾言玉缓步走入大帐。天牢酷刑折磨、连日高烧体虚、周身新旧重伤未曾痊愈,让他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身形单薄孱弱,行走间步履缓慢,一眼便看得出久病重伤的虚弱。可即便身陷敌巢、命悬一线,他脊背依旧挺拔如青松傲骨,半分不屈风骨都未曾弯折。

踏入营帐刹那,顾言玉狭长眼眸微微一敛,看似温和淡然的目光,实则锐利如寒刃。不动声色扫视帐内布局、暗藏侍卫、暗处埋伏的甲士,一切尽数收入眼底。心中警铃骤然绷紧,他心中无比清楚,吴烽性情阴鸷多疑,此番设宴,无非是查验自己归降真假,试探心性谋略与一身武艺。身在险境,他如同谨慎蛰伏的孤狼,时刻紧绷心神,一言一行都不敢有丝毫差池。

见顾言玉到来,吴烽即刻换上满面热忱笑意,起身亲自上前,提起鎏金酒壶斟满杯中醇酒,浓郁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帐。

“顾公子审时度势归顺南梁,实在明智。今日薄宴,为你洗去牢狱苦楚,舒缓身心。往后你忠心效命本帅,荣华权势、安稳前程,本帅定然不会亏待。”

吴烽语气平缓温和,递酒之时目光死死锁定顾言玉神情,指尖暗藏力道,全程紧盯他细微反应,妄图看穿假意归降背后的真实心思。

顾言玉心中了然,杯中酒水定然暗藏蹊跷,暗流算计不言而喻。他心底冷笑不止,面上却温顺恭谨,微微躬身行礼,沙哑却平稳的嗓音带着感激:“多谢元帅收留庇护,绝境之中承蒙元帅相救,在下感激万分。”

他伸手接过琉璃酒杯,微凉杯壁触碰到指尖,眸光低垂望着杯中酒液,余光却从未离开吴烽举动。缓缓靠近唇边,轻轻沾抿一口酒水,并不下咽,含于口中,顺势抬手以衣袖拂面擦拭唇角,行云流水般将酒水悄然隐匿,动作自然隐秘,没有半分破绽,无人察觉异样。

见他饮下酒水,吴烽神色稍缓,随即开口利诱施压,句句暗藏试探:“你本是大魏无双少年将才,奈何故国朝堂昏暗,让你受尽冤屈牢狱之苦。如今归顺南梁,只要赤诚相待,沙场建功,高官厚禄、兵权封地,皆是唾手可得,再不必颠沛受苦。”

顾言玉缓缓放下酒杯,低垂眉眼掩去眼底锋芒,恰到好处露出动容与感激,模样温顺顺从:“元帅所言醍醐灌顶,在下历经生死,早已看透世事。只是一身重伤未愈,筋骨刺痛难行,对南梁军务军纪一概不熟,不敢贸然担责。恳请元帅宽限时日,待伤势好转、熟悉营中诸事,必定尽心竭力报答恩情。”

吴烽朗声大笑,看似释怀开怀,眼底猜忌却未曾消散:“好!果然识时务。养伤不必着急,今日不谈军务,只管饮酒赏乐,来人,献舞助兴!”

帐外舞姬应声而出,身着华美金饰衣裙,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婉转,歌声悠扬缠绵。看似一派歌舞升平,可所有舞姬目光都暗自落在顾言玉身上,时刻监视他一举一动,皆是吴烽安插的眼线。

席间吴烽频频劝酒,旁敲侧击打探大魏边关布防、兵力部署、朝堂派系,字字句句皆是陷阱圈套。顾言玉滴水不漏应对,既不顶撞惹怒对方,又绝不泄露半分军机机密,要么婉转转移话题,要么以伤势混乱、记忆模糊推脱周旋,应对毫无破绽。

他浅尝少食,极少饮酒,暗中牢记帐内守卫站位、暗甲数量、吴烽神态变化,假意应酬周旋,暗中寻找脱身翻盘的时机。

酒过数巡,吴烽不再迂回,直言想要比试武功,彻底摸清顾言玉深浅真假。他猛然放下酒杯,帐内歌舞骤然停滞,气氛瞬间凝重冰冷。

“早听闻顾公子武艺盖世,不知真假。今日宴席畅快,不妨与本帅交手几招,活动筋骨,也让本帅一睹你的真本事。”

顾言玉心头一紧,推辞便是心虚,必定暴露伪装,苦心隐忍全盘皆输,性命堪忧。他面露为难,语气虚弱无奈:“元帅盛情,在下不敢推辞。只是周身箭伤骨痛未愈,稍一用力便剧痛难忍,只怕出手不周,怠慢元帅。”

吴烽面色一沉,语气带着逼迫威压:“莫非公子心存异心,不愿展露身手,假意归降欺瞒本帅?”

诛心之言一出,再无退路。顾言玉深吸一口气,强忍浑身伤痛缓缓起身,整理衣衫躬身行礼:“元帅多虑,在下遵命便是。只是伤势沉重身手滞涩,还望元帅多多包涵。”

吴烽大喜,当即拔剑出鞘,寒冽剑光映着烛火,凛冽杀气席卷全场。顾言玉缓步取来一柄长剑,握紧剑柄摆出架势。方才虚弱黯淡的眼眸瞬间沉静锐利,沙场战将气场尽显,却刻意收敛绝大部分锋芒,只留三成实力应对。

众人纷纷退至两侧,屏息凝神,帐内空气凝固压抑。

吴烽率先强攻,剑风凌厉直刺而来,招式凶狠却留有试探余地。顾言玉强忍筋骨剧痛,身形轻巧避让,长剑格挡回击,招式沉稳却刻意放缓力道、收敛锋芒,绝不显露真实武学。

双剑相撞脆响刺耳,火花迸发。顾言玉借力后退,脸色愈发苍白,额间冷汗不断滑落,看上去虚弱不堪。二人辗转交手数十回合,他始终守多攻少,招式恰到好处,不轻易落败也绝不锋芒毕露,全程装作重伤乏力、难以支撑的模样。

吴烽攻势愈发迅猛,想要逼出他真实实力,却始终看不出异样。几番交手下来,见顾言玉气息不稳、身形虚浮,处处受限,确实重伤缠身,心中疑虑稍稍减轻,却依旧未曾完全放心。

又一次兵刃相撞,顾言玉故意踉跄后退,捂住右臂伤口蹙眉忍痛:“元帅武艺高深,在下旧伤复发,实在无力再战,恳请停手。”

吴烽收剑作罢,打量片刻,见他确实虚弱不堪,便不再强求。

顾言玉躬身道谢落座,强压体内剧痛,依旧维持恭顺姿态,不敢有半分失态。后续宴席,吴烽依旧不断试探敲打,顾言玉温顺应对,一点点淡化对方疑心。

直至夜深宴散,夜色愈发浓重,营中火光渐暗。顾言玉恭敬辞别,在亲兵护送下走出主帅大帐,缓步返回自己居所。

帐内只剩吴烽一人,把玩酒杯沉吟不休。顾言玉心智沉稳、身手不俗,全程毫无破绽,可此人隐忍太过,绝非轻易驯服之人。日后必定严加监视,一旦有异心,即刻斩草除根。

回到自己营帐后,顾言玉再也撑不住紧绷身躯,缓缓落座榻边。方才比武牵动旧伤,伤口隐隐撕裂渗血,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没有立刻躺下歇息,从容取出随身携带伤药,仔细拆开紧绷绷带,小心翼翼清理渗血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妥当,确认伤势稳固无碍之后,才缓缓靠卧榻上。

他心里无比清楚,今夜试探不过只是开端。身陷虎狼敌营,多疑狠厉的吴烽虎视眈眈,往后步步如踏薄冰。唯有长久隐忍伪装,蛰伏布局,谨慎周旋,才能在危机四伏的绝境中保全自身,静待时机,一举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