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的寒气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浸透了地窖的每一寸角落,腐朽的霉味、湿土的腥气混杂着淡淡的尘灰味,闷沉沉地堵在鼻腔里,呛得人喉间发痒。沈南意蜷缩在堆满朽木箱笼、破布烂絮的杂物死角后,整个身躯紧紧贴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脊背绷得笔直,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只敢用鼻息轻轻吞吐,不敢泄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此刻的他,如同蛰伏在暗影里的猎物,分毫不敢挪动。黑袍人的翻找声越来越近,粗重如凶兽般的喘息,混着皮靴碾过湿软泥土的嘎吱声响,在死寂的地窖里反复回荡,每一丝动静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墙壁上刻着的扭曲暗纹,在从窖口透进来的微弱昏光里诡异地浮动,宛若盘绕在暗处的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窥伺,看得他心头阵阵发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剑柄。
他腰间悬着的,是隙月剑。剑身由精铁百炼而成,宽厚笔直,周身磨刃,剑刃泛着温润却凛冽的寒芒,剑脊挺拔如峰,剑柄以深色檀木打造,缠以细密银丝,剑镡雕作流云之纹,古朴厚重,握在手中沉稳趁手,是他随身多年的佩剑。剑鞘隐在杂物之间,只露半截寒光内敛的剑柄,藏在暗影中毫不起眼。
而他怀中,还揣着一只巴掌大的旧纸包,边角被岁月磨得微微泛黄,触感粗糙。这是师尊严青临云游四方前,郑重交到他手中的迷魂粉,彼时先生神色肃然,拍着他的肩反复叮嘱:“此粉药性猛烈,不可轻用,但若身陷绝境,无路可退,或许能为你搏出一线生机。”
指尖触到纸包里细腻的粉末,沈南意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他死死盯着渐渐走近的黑袍人,那人一身玄黑长袍罩身,脸覆青铜面具,只露一双阴鸷冷厉的眼,手中软剑垂在身侧,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正一寸寸排查周遭杂物,杀意毫不掩饰,显然是要将他斩草除根。
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必定会被发现。沈南意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压下心头所有杂念,在黑袍人转身背向他的刹那,骤然发力,如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弹射而出,身形快如暗夜流影,不带半分拖沓。
左手扬得极快,怀中迷魂粉尽数撒出,银白细粉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冷亮的弧光,猝不及防地朝着黑袍人面门与周身罩去!
“竖子安敢!”黑袍人惊怒交加,厉声咆哮,显然没料到这个藏在暗处的人会突然发难,仓促间抽剑格挡,软剑瞬间舞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剑风猎猎,妄图挡开漫天粉雾。可这迷魂粉丝细如烟尘,轻飘飘穿过剑影缝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口鼻,沾在他的衣袍之上,根本无法尽数格挡。
不过瞬息之间,空气中便泛起细微的“滋滋”轻响,黑袍人动作猛地一滞,四肢像是被灌入了铅块,陡然变得迟缓沉重,周身内力瞬间滞涩,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握着软剑的手开始不住颤抖,青铜面具下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恐:“是迷魂粉……你竟敢用此伎俩!”
沈南意怎会错失这绝佳良机,右手稳稳握住隙月剑剑柄,手腕翻转,拔剑出鞘,清越的剑鸣震彻地窖。寒芒瞬间照亮昏暗角落,剑锋凛冽,剑势凌厉如游龙破空,他身形如电欺近,没有半分多余招式,直刺黑袍人要害,一声清喝自喉间溢出,剑锋带着破空劲风,直逼对方咽喉。
黑袍人仓促挥剑格挡,可药力已散,内力不济,只听“当”的一声巨响,软剑被隙月剑的厚重剑脊直接震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地一声深深钉进石壁之中,剑身晃动不止。黑袍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面具应声脱落,露出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从眉骨到下颌的伤疤扭曲可怖,右肩更是被剑锋扫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玄黑长袍,在昏暗里刺目得惊心。
他踉跄着靠在石壁上,鲜血顺着肩头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湿土。沈南意步步紧逼,隙月剑剑尖稳稳抵住他脖颈动脉,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逼得那人浑身发僵,沈南意目光冷冽如冰,语气沉如寒潭:“说,你的主子是谁?你们暗中谋划的究竟是什么阴谋?”
黑袍人咳着口中的血沫,忽然癫狂大笑,笑声嘶哑刺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眼底满是狠戾与不屑:“哈哈哈……你太天真了!就算擒住我,主上的大计无人可挡,你们迟早都会成为阶下囚,命丧黄泉!”
沈南意眉峰紧蹙,手腕微一用力,隙月剑的锋芒划破对方颈间肌肤,立刻渗出血线,杀意尽显:“如实招供,尚可留你一命;再敢顽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咬牙死硬,牙关紧咬,半个字都不肯吐露,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地窖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之声,一队官兵手持火把、腰佩弯刀,簇拥着顾言玉快步而来,由远及近,打破了地窖的死寂。沈南意抬眼望去,只见顾言玉走在最前,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焦急,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滚落,衣襟被汗水浸湿了一角,显然是一路狂奔而至,满心都是他的安危。
顾言玉腰间悬着镇岳刀,刀身笔直修长,刀背宽厚沉稳,刀锋锋利如霜,泛着森然冷光,刀柄缠以玄色鲛绡,防滑且趁手,刀镡方正,刻着极简纹路,刀鞘以玄黑漆木制成,缀着深色穗子,随着他快步奔走,刀身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刚猛肃杀之气。
“沈南意!”顾言玉快步奔至近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与关切,“你有没有受伤?”
沈南意微微摇头,握着隙月剑的手松了几分,目光重新回到黑袍人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凝重:“我没事,此人嘴硬得很,任凭如何威逼,死活不肯吐露幕后主使与阴谋。”
顾言玉神色一沉,周身温润之气尽散,多了几分杀伐果断。他抬手按住镇岳刀刀柄,眼神冷厉地扫过黑袍人,语气沉稳笃定:“此人硬气,一时半会儿难以撬开嘴。来人,将他周身穴道封住,严加捆缚,押回府衙密室细细审问。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定然不小,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留下后患。”
身后官兵应声上前,利落出手封穴捆人,粗绳将黑袍人缠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沈南意手腕轻转,隙月剑还鞘入腰,与顾言玉并肩而立。
一行人押着黑袍人缓步走出地窖,一路上,那人时不时阴恻侧目,眼神狡诈阴毒,死死盯着沈南意与顾言玉,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冷笑,似是在酝酿着什么诡计,又像是笃定他们无法撼动背后的势力。
沈南意手握剑柄,顾言玉按在刀鞘之上,两人周身戒备森严,神色皆是凝重无比。他们都清楚,今日这一战,不过是这场暗流的开端,那潜藏在大魏朝堂与洛阳暗影里的巨大阴谋,才刚刚掀开一角,前路凶险重重,而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