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二次元小说 > 风月知我
本书标签: 二次元 

无题

风月知我

地牢深处,阴寒之气自青石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混杂着铁锈、血腥与陈年霉腐的气息,浓稠得令人作呕。石壁上凝着一层冰冷的湿雾,水珠顺着粗糙的纹路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暗沉的水渍,被摇曳的灯火映出一片死寂的幽光。

落雨蜷缩在阴冷的墙角,背脊死死抵在坚硬的石墙上,嶙峋的肩胛骨被磨得阵阵钝痛,可他早已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四肢百骸里疯狂蔓延,一点点啃噬着他残存的神智。他十指痉挛般蜷缩,指尖深深抠进墙缝里的青苔,指甲崩裂渗血,与污泥搅在一起,狼狈不堪。眼前反反复复,只有沈南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怒自威,静默如渊,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能凌迟人心。

沈南意静立在他身前数步之外,一身月白锦袍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清冷孤绝的光泽,衣袂垂落,纤尘不染,与这肮脏晦暗的地牢格格不入。墨色长发如泼墨般垂落肩头,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流畅而漂亮的下颌线条。他生就一副妖冶清艳、雌雄莫辩的容貌,眼尾微挑上翘,睫羽长而密,瞳色如寒潭深墨,鼻梁秀挺,唇色偏淡却轮廓分明,皮相莹白如玉,骨相清媚入骨,艳而不妖,冷而不僵,一眼望去,竟分不清是男是女,只觉惊心动魄,如谪仙堕尘,又如妖鬼临世。他手中提着一盏素纱灯,灯火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诡谲,如同蛰伏在暗处的鬼魅。他不言不动,气息轻浅得近乎消失,只是垂眸静静望着蜷缩在地的落雨,目光淡漠无波,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生生剥离的压迫感——是漫不经心的残忍,是冷眼旁观猎物崩溃的漠然。

落雨紧绷的心防,在这死寂的凝视下一寸寸崩裂。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直到腥甜的血气漫满口喉,才崩溃般匍匐在地,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青石地面,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地牢里反复回荡,尽显绝望。额角很快渗出血珠,混着冷汗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嘶哑地哀求:

“我说……我全说……求你放过我……只要你肯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的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濒死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在阴冷的空气中飘散,脆弱得一触即碎。

沈南意这才缓缓抬眼,指尖轻转灯柄,灯火微跳,光晕在他艳绝妖冶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显惑人。他开口,声线轻慢慵懒,却字字如冰,冷得刺入骨髓:“讲。”

落雨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所有的倔强与狠戾荡然无存,只剩下瑟瑟发抖的恐惧。

“是……是顾越庭……”他抖着唇,一字一顿,“是顾侯暗中找到我,给了我五百两黄金,命我在太师寿宴上行刺顾言玉……他说,只要杀了顾言玉,我便能在顾家立足,还能保全我的家人……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沈南意执灯的手,在听见那个名字的刹那,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细微得无人察觉。昏黄的灯火落进他眼底,映不出半分情绪,只显得愈发幽深死寂,仿佛能直接摄取魂魄。灯芯“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的灯花,火星微闪,如同一道无声惊雷,划破地牢里凝滞得近乎窒息的空气。

“顾越庭。”

他缓缓重复这三个字,尾音极轻地向上一挑,语调平静无波,却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刃,寒意无声地席卷整座地牢。

下一瞬,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浅、哑,在寂静的地牢里悠悠回荡,不高,不厉,不狂,却比凛冽的寒风更刺骨,更瘆人,裹着彻骨的讥诮与厌憎。

“五百两黄金,买自己亲生儿子的命。”他语气里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冷意,眉眼间漾开一抹妖异戾色,“顾越庭……倒是出手阔绰。”

落雨猛地剧烈咳嗽,声响如同破旧风箱在艰难运转,每一声都伴着喉间翻涌的血腥气。他眼前再度闪过寿宴上那抹刺目的血色,吓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膝跪地,狼狈地向前挪动,散乱的发丝扫过地面,只想伸手拽住沈南意的衣摆求饶,求一线生机。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那袭白衣的刹那,沈南意一道淡冷的目光扫来,便将他死死定在原地,浑身僵硬如石,再也动弹不得。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漠然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滚。”

沈南意转身,如瀑墨发扬起一道冷艳的弧光,美丽而危险,再也没有看落雨一眼。落雨如蒙大赦,踉跄着爬起,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朝着牢门奔去,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冰冷铁环的一瞬,动作骤然僵住。

寒光骤闪,如暗夜惊雷破空,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落雨惊恐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只见胸前缓缓绽开一朵艳丽而致命的血花,在烛光下宛若曼陀罗盛放,绝美却绝命。短刃深深钉入后方石墙,尾羽震颤不止,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涌出,在地面蔓延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沈南意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只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动作优雅淡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拂去了一丝无关紧要的尘埃。

不多时,叶玄彬踏着微凉的夜色踏入地牢,目光落在地上缓缓蔓延的血泊之上,眉峰微蹙。他鞋尖轻抬,小心翼翼地避开蜿蜒的血线,可绣着银竹纹的衣摆,仍不慎沾了几点刺目的暗红,平添几分沉郁。

“是你动的手?”

沈南意微微抬眸,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冷艳的眉骨边,衬得那张妖媚清绝的面容愈发惑人。他将绢帕轻轻覆在落雨死不瞑目的脸上,动作轻缓,却不带半分温度。

“脏了叶府的地方。”他声音平淡如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顿了顿,语气从容坚定,“叶伯父知晓内情,不会怪罪我。”

“阿意。”叶玄彬喉结轻滚,语气里裹着沉沉无奈与担忧,“父亲特意叮嘱,要留活口彻查幕后,你这般……未免太过决绝。”

烛火猛地爆开灯花,刹那光芒照亮沈南意的侧脸。他忽然转身,发丝随风轻扬,如柔羽擦过叶玄彬的手背,凉意刺骨。

“玄彬何时变得这般瞻前顾后了?”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一片寒寂疏离,“顾越庭连弑子之事都做得出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不过是处置一条听命行事的野狗,何错之有?”

一字一句,皆藏着对顾越庭的彻骨厌憎,更藏着触及顾言玉安危时,分毫不让的偏执戾气。

地牢重归寂静,唯有烛火轻摇,鲜血在地面缓缓蔓延,晕开死寂的红。

沈南意独自立在血泊边缘,墨发垂肩,身影孤绝。他轻轻将额前乱发拢至耳后,指尖不自觉收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顾言玉的模样——寿宴上执笛清隽的眉眼,遇刺时冷峭闪避的身姿,中剑后苍白倒地的脆弱,每一帧,都狠狠撞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漆黑眸底,一丝极淡的心疼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更沉的疯戾戾气彻底覆盖,翻涌不息。

顾越庭。

这笔债,他记下了。

来日,定要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沈南意不再多留,白衣一拂,径直转身走出地牢,只留叶玄彬在原地轻叹。他太了解这位挚友,沈南意从不是肆意妄为之辈,行事自有分寸,可只要事关顾言玉,便会失了所有从容,偏执狠绝,再无退让。

叶玄彬吩咐侍卫清理妥当地牢残局,才转身快步走向内院厢房。

夜色深沉,月光如流水般透过窗棂,洒进温暖静谧的厢房。叶玄彬轻推房门,抬眼之际,恰好与榻上刚醒的顾言玉四目相对。

顾言玉长睫轻颤,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色浅淡,刚从昏迷中苏醒,眼神尚带几分迷蒙。胸口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言玉,你醒了?”叶玄彬快步上前,语气难掩欣喜与关切。

顾言玉声音微哑,带着刚醒的虚弱:“玄彬,我昏迷了多久?”

“已有一日。”叶玄彬温声道,“我已派人传信顾府,只说你在府中休养,未提寿宴之事。”

顾言玉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药还温着,先喝下调养身体。”叶玄彬转身端来药碗,递到他面前。

顾言玉接过仰头饮尽,苦涩药汁滑过喉咙,他将空碗递还,强撑着坐直几分:“我已无大碍,不必挂心。”

叶玄彬松了口气,笑道:“你伤势未愈,身边需有人照料。方才沈南意还来看过你,见你未醒便先离去了,我这就去唤他过来伺候你?”

一听“沈南意”三字,顾言玉指尖猛地几不可查地蜷缩,耳尖微微发烫,心底瞬间掠过几分慌乱与局促。

他太清楚沈南意的性子,平日里总爱借着各种由头逗弄调戏他,言语轻佻,举止亲昵,叫他招架不住。如今自己重伤无力,若是被沈南意缠上,怕是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打趣捉弄。

念及此处,他连忙轻声拒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不必劳烦他,我自己尚可应付,不用人特意照看。”

叶玄彬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唇角几不可查地忍着笑意,也不点破,只温声应下:“既如此,你安心休养,有事随时唤我。”

说罢,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将一室安静留给顾言玉。

与此同时,顾府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越庭将密信就着烛火燃尽,灰烬随风飘散,他阴鸷的面容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狠厉与算计。窗外竹影婆娑,如鬼魅般张牙舞爪,静静窥视着屋内一切。

“老爷,药熬好了。”

赵清池捧着药碗躬身而入,姿态恭谨,声音沉稳。

“滚!”

顾越庭猛地挥袖扫落砚台,墨汁四溅,厉声怒喝。赵清池不敢多言,放下药碗,躬身悄声退下。

而城南隐秘阁楼之上,面具人缓缓落下一枚黑子,棋子叩击棋盘,清响划破深夜寂静。他袖口银线夜枭暗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低哑的笑声藏着翻覆风云的阴谋。

“顾越庭,真是愚蠢至极……不过,倒也合我心意。”

夜色如墨,暗流汹涌,一场席卷整个盛京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上一章 无题 风月知我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