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纯血家族总是会开各种各样的晚宴。很多纯血统都是从小认识。

但西莉觉得大多数这些纯血都是傻瓜。她敢打赌，那些少爷小姐的脑容量加起来，绝对没有赫敏·格兰杰的十分之一大。

比如现在。

“——所以我跟父亲说，光轮2001算什么？我父亲说了，只要我明年能进斯莱特林魁地奇队，他就给我买一把火弩箭。火弩箭！你知道火弩箭吗？那可比光轮2001快多了，听说从零到一百英里只需要——”

西莉端着一杯南瓜汁，面带微笑，目光穿过面前这个男生的肩膀，落在宴会厅另一头的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正和几个斯莱特林男生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露出全部牙齿。他注意到西莉的目光，朝她挑了挑眉，那表情大概是在问：你那边那个傻子还没走？

西莉用嘴唇无声地回了一个词：救我。

德拉科假装没看到，转过去继续聊天。

叛徒。

“——而且我飞行课考试拿了全班第一，教授说我有职业选手的潜质。你觉得呢？”

面前这个男生——叫什么来着？西莉努力回忆了三秒钟，放弃了——正用一种自以为迷人的目光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金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那件墨绿色长袍的袖口绣着复杂的家族纹章。

某个纯血家族的后代。至于是哪个家族，西莉不在乎。

“太厉害了。”西莉说，声音甜美得像刚从蜂蜜罐里捞出来的，“职业选手呢。您一定每天都在训练吧？”

“那当然！”男生的胸膛挺得更高了，“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

“难怪。”西莉点了点头，目光真诚，“您的肱二头肌看起来确实很有力量。”

男生的眼睛亮了。

西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其实是在暗讽这个男生是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但这个男生的理解能力显然没能达到“听懂反讽”这个级别。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得意地弯了弯。

“你也觉得？”他说，“其实我——”

“抱歉打断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西莉的肩膀。

西莉转过头，看到纳西莎·马尔福站在她身后，面带标准的社交微笑，金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亲爱的，”纳西莎的声音温柔而不可拒绝，“卢修斯在找你。关于上次提到的……那件事。”

西莉眨了眨眼睛。

马尔福家没有任何“那件事”。这是茜茜姨妈专用的脱身暗号，从她八岁起就用到现在。

“好的，姨妈。”西莉放下南瓜汁，朝那个男生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很高兴认识您……呃……”

“普塞。”男生连忙说，“希格斯·普塞。叫我普塞就行。”

“普塞。”西莉重复了一遍，心想：我绝对不会记住这个名字的。“再见。”

她跟着纳西莎穿过宴会厅，走过一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经过一群正在讨论魁地奇的中年男巫，绕过几个提着裙摆追逐打闹的小女孩，最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来。

纳西莎松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又把人家晾在那里了。”

“我没有。”西莉无辜地眨眨眼，“我在认真听他说话。”

纳西莎叹了口气。

“西莉。”

“茜茜姨妈。”西莉用同样的语气回她，然后弯起眼睛笑了，抱住纳西莎的手臂，把脸贴上去蹭了蹭，“我就是觉得他太无聊了嘛。他跟我讲了十五分钟他的魁地奇成绩，连我插话的空隙都没留。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夸他肌肉了。”

纳西莎被她蹭得没办法，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

“我知道这些晚宴很无聊。”纳西莎的声音放低了，“但你是布莱克家的人，也是马尔福家养大的。你需要在这些人面前维持体面。”

“我很体面。”西莉说，“我没有翻白眼，没有打哈欠，没有说他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我只是夸了他的肱二头肌。这已经是圣人级别的忍耐了。”

纳西莎沉默了两秒。

“……确实。”她说。

西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她问，“回房间？我带了书下来，我想看——”

“不行。”纳西莎说，“宴会还有两个小时。你至少要去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姐打个招呼。还有诺特家的。还有——”

“还有帕金森家的那个。”西莉接过话，语气里的热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潘西·帕金森。每次见到我都问我‘你们格兰芬多是不是全是一群横冲直撞的蠢货’。”

“她只是好奇。”

“她是故意的。”西莉说，“而且她喜欢德拉科。每次看德拉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蛋糕。”

纳西莎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了回去。

“不管怎样，你都要去打招呼。”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调子，“二十分钟。然后你可以回房间。”

西莉叹了口气，松开了纳西莎的手臂。

“二十分钟。”她重复道，像是在签一份不平等条约，“从现在开始计时。”

纳西莎从袖口里抽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手表。表盘上跳出一串银色的数字：20:00，然后开始倒计时。

“去吧。”纳西莎说，“我看着时间。”

西莉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把散落的卷发拨到耳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个完美的、得体的、乖巧的微笑，朝宴会厅中央那群叽叽喳喳的纯血小姐们走过去。

她在心里想：赫敏现在在做什么呢？

大概在看书。或者在做暑假作业。或者在给她父母讲霍格沃茨的魔法史。总之一定在做比“听潘西·帕金森炫耀她家新买的孔雀”更有意义的事情。

想到这里，西莉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二十分钟。

她可以的。

大不了和每个人都说一遍“您的肱二头肌很有力量”。

反正也没人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