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

飞舟穿梭于云海之上，下方山河壮丽，城镇村落星罗棋布。但随着逐渐远离淮云宗山门，深入西南地域，景色也渐渐变得不同。群山愈发巍峨险峻，林海莽莽，人烟渐稀，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闷热、带着草木腐殖气息的特殊味道，这便是西南边陲常见的瘴疠之气。

好在众人早有准备，提前服下了苏月薇炼制的“清瘴丹”，并在飞舟上激发了辟瘴符，倒也无碍。

飞行了约莫十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更加高耸、连绵不绝、仿佛将天穹都截断的巍峨山脉，山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铁灰色，山脊嶙峋，如同巨龙的脊骨。这便是地图上标注的断龙山脉。而他们的目的地——断龙岭、泣血谷区域，就隐藏在这片山脉的深处。

“前面就是断龙山脉了，飞舟无法直接穿越其深处的紊乱气流和天然禁制，我们需要在边缘降落，步行进入。” 秦红鸾对照着地图和飞舟上的定位罗盘，出言提醒道。她对方向的把握和地形判断，是五人中最精准的。

“好，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降落。” 何承昼点头。

飞舟降低高度，在一处靠近山脉边缘、但林木相对稀疏、背风的山坳中缓缓降落。五人收起飞舟，脚踏实地，立刻感受到一股更加浓郁的蛮荒、原始、略带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虫鸣兽吼之声隐隐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野性与危险。

“大家小心，我们已经进入真正的边陲之地了。” 何承昼沉声道，神识悄然散开，覆盖周围数十丈范围，同时“明理”之心运转，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石敢、冷烨、秦红鸾、苏月薇也各自警惕，兵器在手，灵力暗运。

按照地图和情报指引，他们需要先前往距离最近的、一个名为“古巫寨”的山民寨子。那里是周边百里内唯一还有人族聚居的地方，也是之前传出村民失踪消息的地点之一，或许能打听到更具体的情况。

一行人认准方向，在密林中穿行。何承昼与石敢在前开路，秦红鸾居中策应，冷烨殿后，苏月薇被护在中间。五人配合默契，速度不慢，但在这原始丛林中跋涉，依然耗费了不少力气。不仅要劈开拦路的藤蔓灌木，躲避潜在的毒虫猛兽，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存在的天然陷阱和瘴气。

行进了大半日，翻过两道山梁，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水流声。拨开一片茂密的树丛，一条清澈湍急的溪流出现在眼前，而溪流对岸，依山而建，错落分布着上百座由原木、竹子、石块和兽皮搭建而成的粗犷屋舍，正是古巫寨。

寨子周围有简陋的木制栅栏，但多处已经破损。寨门前，几个穿着粗布兽皮、皮肤黝黑、身材精壮、手持简陋骨矛或猎叉的山民，正警惕地望向他们这边。

“什么人？！” 一名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中年山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喝问，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不安。

“我等是淮云宗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查探近日失踪与异象之事。” 何承昼上前几步，隔着溪流，朗声答道，同时亮出了代表淮云宗外门弟子身份的玉牌。

“淮云宗的仙师？！” 那山民头领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对身后喊道，“是淮云宗的仙师来了！快，放下吊桥，请仙师们进来！”

寨门旁，几个山民合力放下了一座简陋的木制吊桥，架在溪流之上。何承昼五人走过吊桥，进入寨中。立刻有许多寨民从屋舍中涌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用一种混合着敬畏、期盼、又带着深深恐惧和悲伤的眼神看着他们。不少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中无神，显然被最近的事情折磨得不轻。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之前那头领，自称是寨主“木岩”，请何承昼五人在几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又让族人奉上简陋的清水和烤制的肉干、野果。

“仙师们一路辛苦了，寨子里没什么好东西，还请将就。” 木岩苦涩地说道。

“木寨主不必客气。” 何承昼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我等此来，正是为了解详情。请寨主将最近发生的怪事，尤其是失踪之事，详细告知。”

提到此事，木岩和周围寨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恐惧更甚。木岩深吸几口气，强作镇定，开始讲述。

“大概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先是寨子外出打猎、采药的汉子，有时会无缘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在失踪的地方，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腐烂的骨头渣子。我们组织人手在附近山林搜寻，一无所获。”

“后来，情况越来越糟。不仅外出的人会失踪，连夜里待在寨子里，有时也会…听到诡异的、像是很多人一起低声念咒、又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从深山的方向传来。寨子里的牲畜也开始焦躁不安，有些莫名其妙就死了，尸体干瘪，像被抽干了血…”

“大概一个月前，有几个胆大的后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摸到泣血谷附近，想看看究竟。结果…结果只回来了一个，还疯了！嘴里不停地喊着‘黑骨头’、‘吃人’、‘血祭’…没过两天也死了，死的时候浑身发黑，皮肤下面好像有东西在蠕动…”

木岩的声音带着颤抖，周围寨民也发出压抑的哭泣和恐惧的低语。

“黑骨头…” 何承昼与石敢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更加确定，十有八九就是黑骨教在搞鬼！而且，似乎就在泣血谷方向活动！

“木寨主，可还记得那‘诡异声音’传来的具体方向，以及那幸存后生描述的泣血谷附近情形？” 秦红鸾追问道。

“记得，记得！” 木岩连忙指向寨子西南方向，那里正是断龙山脉更深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大概…就是泣血谷的方向。至于谷口情形…那疯了的后生说，谷口有黑雾缭绕，看不清里面，但他好像看到谷口有一些用骨头和石头堆起来的、像是祭坛一样的东西，还有…红色的、会动的影子在雾里晃…”

祭坛？红色影子？何承昼眼神一凝。这描述，越发像邪道祭祀的现场了。

“木寨主，泣血谷距离此地有多远？路径如何？” 何承昼问。

“大约…大半日的山路。但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毒瘴林，还有几处陡峭的山崖。而且最近那附近越发不太平，我们都不敢靠近了。” 木岩心有余悸地说道，随即恳求地看着何承昼五人，“仙师们，求求你们，一定要除掉那些害人的妖邪，救救我们寨子啊！”

“木寨主放心，我等既奉命而来，自当尽力。” 何承昼安抚道，随即正色叮嘱，“这几日，请寨主约束族人，夜晚绝对不要外出，紧闭寨门，多加警惕。我等稍作休整，便前往泣血谷查探。”

“是是是！多谢仙师！” 木岩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何承昼五人在寨中简单休整了一个时辰，服下丹药恢复体力灵力。苏月薇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寨中生病和受伤的寨民，赠予了一些普通丹药，赢得了寨民更多的感激。

休整完毕，五人不再耽搁，辞别木岩，按照他指点的方向，离开古巫寨，向着西南更深处的山林进发。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茂密阴暗，空气中弥漫的腐殖质气息和淡淡的腥气也越发明显。地面湿滑，苔藓丛生，毒虫蛇蚁出没频繁。不过这些对早有准备的五人构不成太大威胁。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颜色暗沉、雾气弥漫、树木扭曲怪异的林子。林中的雾气呈现一种淡淡的灰绿色，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是毒瘴林，地图上有标注。” 秦红鸾确认道，“这里的瘴气有剧毒，能侵蚀灵力，麻痹神魂。清瘴丹的效果可能会打折扣，我们最好快速通过，不要久留。”

“好，跟紧我，用灵力护体，屏息凝神。” 何承昼点头，一马当先，踏入了毒瘴林。他周身隐隐有金红色的雷火光芒流转，将靠近的灰绿瘴气灼烧、驱散。石敢体表金光与寒气交织，同样不惧。冷烨剑意散发寒意，瘴气难以近身。秦红鸾长枪一抖，赤红灵力如同火焰护罩。苏月薇则激发了一张高级辟瘴符，形成光罩护住自身。

五人速度极快，在林中穿行。瘴气越来越浓，视线受阻，神识探查范围也被极大压缩。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踩在湿滑地面和腐烂枝叶上的轻微声响，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灰绿雾气。

突然——

“嗤嗤嗤！”

数道细长的、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雾气深处、众人脚边的腐叶堆中暴起，分别袭向五人的脚踝！速度极快，带着腥风！

“小心脚下！” 何承昼神识敏锐，虽然视线受阻，但仍提前一丝感应到危机，厉声提醒的同时，脚下雷光一闪，身形急退，手中“镇岳”黑刀已然出鞘，带着雷火之威，向下横扫！

“什么东西？！”

“滚开！”

石敢怒吼，一脚跺下，地面震动，金光与寒气迸发，将袭向他的黑影震开。冷烨剑光如电，后发先至，精准地斩断数道黑影。秦红鸾长枪如龙，枪影点点，将黑影绞碎。苏月薇身法灵动，避开了袭击，同时玉手一扬，数道青光（淬毒银针）射入雾气深处，传来几声细微的“噗噗”声和嘶鸣。

袭向何承昼的黑影，被“镇岳”刀锋扫中，发出“嗤啦”的灼烧声响，断成数截落地，扭动几下便不动了。众人定睛看去，那竟是数条通体漆黑、布满细密鳞片、头部扁平、口生利齿、没有眼睛的怪蛇！断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脓液。

“是腐骨蛇！生于剧毒瘴气之中，擅长潜伏偷袭，毒性猛烈，能腐蚀血肉骨骼！” 苏月薇认出了这东西，俏脸微白，“大家小心，附近可能还有！”

话音未落，四周灰绿雾气剧烈翻滚，更多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见数十、上百条腐骨蛇，从腐叶下、树根间、甚至头顶垂落的藤蔓上钻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五人疯狂涌来！它们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者是被某种力量驱使。

“结阵！秦师姐，起阵防护！冷师兄，苏师姐，清理两侧和后方！秃驴，跟我挡住前面！” 何承昼临危不乱，迅速下令。

“好！” 秦红鸾应声，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枚阵旗瞬间掷出，落在众人四周，赤红灵力注入，一个简易的“离火护灵阵”瞬间成型，淡红色的光幕升起，将众人护在其中，光幕上火焰流转，靠近的腐骨蛇被灼烧得嘶嘶作响，一时无法突破。

但腐骨蛇数量太多，前仆后继，疯狂冲击着阵法光幕，光幕剧烈波动。更麻烦的是，这些毒蛇喷出的毒液，竟然能缓慢侵蚀阵法灵力！

“不能被困在这里！杀出去！” 何承昼眼神一厉，对石敢吼道，“秃驴，开路！”

“看我的！” 石敢狂吼，罗汉虚影暴涨，双拳之上金光与冰蓝寒气催发到极致，他如同人形凶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拳如同重锤，狠狠轰在地面！

“罗汉降魔——地动山摇！”

“轰隆！”

以石敢为中心，前方十数丈范围内的地面猛地炸开！狂暴的拳劲混合着冰寒之气呈扇形向前冲击！冲在最前的数十条腐骨蛇，瞬间被拳劲震成肉泥，或被寒气冻成冰棍！硬生生在蛇群中轰开了一条通道！

“走！” 何承昼紧随其后，“镇岳”黑刀挥舞，雷火刀光纵横，将漏网之鱼斩灭。冷烨剑光如雪，护住侧翼。苏月薇银针如雨，精准点杀试图从后方和头顶偷袭的毒蛇。秦红鸾维持阵法，且战且退。

五人配合默契，沿着石敢轰开的通道，急速向前冲杀。腐骨蛇虽多，但在五人强悍的实力和紧密配合下，竟无法阻挡他们分毫，反而被大量击杀，腥臭的脓液和残骸铺了一地。

一口气冲出数百丈，杀出了腐骨蛇最密集的区域，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蛇群也变得稀疏。五人不敢停留，继续加速，终于，在又斩杀了十余条拦路的腐骨蛇后，眼前豁然开朗，冲出了毒瘴林！

回头望去，那片灰绿色的死亡林地依旧雾气翻滚，嘶鸣隐隐，但已无蛇追出。

五人身上都沾染了些许毒液和污秽，气息也略有起伏，但并无大碍。苏月薇立刻取出解毒和恢复的丹药分给大家服下。

“这腐骨蛇…出现得有些蹊跷。” 冷烨擦拭着“冰魄龙吟剑”上沾染的脓液，清冷的声音响起，“数量太多，攻击性太强，不像自然聚集。”

“嗯，像是被故意驱赶或引诱过来的。” 秦红鸾也点头，她看着毒瘴林方向，眉头微蹙，“或许…是那泣血谷的邪修，布置的第一道防线。”

何承昼看着手中“镇岳”刀身上依旧跳跃的、对邪祟污秽之物有着天然克制的雷火真意，又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山林更加幽深，一股淡淡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邪异气息，似乎正隐隐传来。

“不管是不是防线，我们都已踏进来了。” 何承昼眼神锐利，收起丹药，“抓紧时间恢复，真正的目标，就在前面了。”

五人迅速调息，处理身上污迹，然后辨明方向，继续向着泣血谷的方向，坚定前行。

穿过毒瘴林，距离目标已然不远。而空气中的邪异与不安，也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