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
那是我的脸,却又不是。眉眼间有姐姐的影子,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但我是妹妹我一直是妹妹
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喜欢吃荷包蛋,要单面煎,蛋黄不能全熟。她会用筷子尖戳破蛋黄,看着金色的液体流出来,然后蘸着面包吃。那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进脑子里,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愣住了。牙刷还含在嘴里,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滴。
因为我不可能记得这个。
我是妹妹。姐姐在我诞生之前就就没有了。母亲从来不提她,父亲只说那是个意外。我知道自己有个姐姐,但也仅限于知道。我没见过她,没和她一起吃过饭,没看过她戳破荷包蛋的样子。
可我记得。
不光是荷包蛋。我还记得她喜欢坐在窗台上看书,记得她怕打雷,记得她十二岁那年摔了一跤膝盖留了疤。我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叫我"苏玛"时尾音上扬的调子。
那些记忆像水底的泡泡,突然全部浮上来。
我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她也在看我。她的眼睛里有惊恐,有困惑,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永别之后突然发现,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姐姐。
那个词从心底冒出来,不是作为妹妹对姐姐的称呼,而是——我就是她。
我是姐姐。
我想起那个午后,想起最后看见的天空,蓝得不真实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再然后,是很多年后,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听见有人叫我妹妹。
我用了好几年才接受这个事实:我活下来了,但不是作为姐姐。我成了妹妹。我的身体变小了,我的身份被重置了,我的人生被重新分配了。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是妹妹,你一直是妹妹。他们那么笃定,那么温柔,那么不容置疑。
我也试着相信。
可记忆骗不了人。那些属于姐姐的、不该属于我的记忆,像埋在地下的骸骨,迟早会被挖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她也在看我。
“姐姐。”我轻声说。
她笑了。
那是我的脸,却露出姐姐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她看着我,用姐姐的眼神,隔着一层玻璃。
“我一直在等你。”她说。或者说,我说。又或者说,我们同时开口。
我没有死,也没有活。我只是换了一个身份,继续存在。姐姐和妹妹是同一个人,只是这个世界只允许她以一种方式存在。
我伸手触碰镜子。冰凉的表面,指尖贴着指尖。
“我记得你。”我说。
镜子里的她点点头。眼泪流下来,但嘴角还在笑。
“我知道。”她说"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