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美人香

石门没怎么费力就被推开了，墙上挂着一排昏黄的油灯，勉强把这个空间照亮。

“好熟悉的味道。”闵双吸了吸鼻子那种腥甜的香气愈发浓重。

她目光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靠墙一侧的柜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没有填蜡油的灯盏，和她在姣庄点燃的那盏一模一样，打造成被一双女人的手托举莲花的样式。

右侧摆着一个巨大的铜锅，铜锅外围被熏了一层烟，锅子边缘还沾着一圈凝固的蜡状物。

她用手指刮下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即又将手撤开，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是那个香炉，还有蜡烛散发的味道，我刚到姣庄时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后陷入了一种幻境”她描述着刚进姣庄前厅时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场景：“那个时候意识就好像不是自己的，就和其他信徒诵经时的反应一样，看来除了经文这个香味也会致幻。”

尘误年也凑了过来，附在锅边嗅了嗅，没有任何反应。

“这东西对你无效？”

“这种级别的迷香对我没什么作用。”他怂怂肩，又对着她提醒道：“离那东西远点，别被熏傻了。”

“这东西还会有降智的效果？”

闵双一脸认真。

“意识一混沌可不就成傻子了吗”

“万一是疯子呢？”

她想到小何他们在诵经时的模样，还有最初幻境里披头散发的疯女人，那些地上的信徒都发疯似的割自己的脸，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自己也差点有动手的冲动。

尘误年微微俯身，戳了戳她的脑袋

“那你更要当心了，你要是变成疯狗一样来咬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闵双心说我现在就想咬死你。

她趁着尘误年背过身，把手上沾的那点不知名蜡状物全抹他衣服上了。

尘误年转身走到一个巨大的木箱前，箱子的盖子开着，里面堆着不少形态各异的叶片和根茎。他随手捏起一片看了看，又丢回去。

“看来是这些草药很多都是香草”

“沉香，白芷，佩兰 ，梵天花……还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

“这么大个箱子，躺个人倒是刚刚好。”闵双目测了一下整个箱子的长度不到两米，但草叶却被堆的很高。

“或许还真被你说对了。”尘误年突然发现了什么，紧皱着眉头聪箱子里捏出一样东西。

一根很长的头发，明显是从女人头上掉下来的。

两个人在箱子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又掏出不少毛发。

“你看这下面”尘误年指了指箱子和墙角夹层里堆着的一堆黑色的东西，一开始他们都没太注意，这会儿才觉得那堆焦炭似的东西怎么像是被烧裂的骨头。

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后，他们又立刻转向那个屋中央的锅炉

闵双她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会看见什么，屏住了呼吸 ，想去掀开那顶上的盖子。

“还是我来吧”

尘误年也是深吸一口气，随后将锅炉上的盖子掀开。

浓郁的香味直直升上来，空气都变得粘稠了不少，只是这次似乎还夹杂了些别的味道，带着腐败的刺鼻的腥气。

闵双他们忍着恶心探头向锅里望去。

锅里煮着的东西已经干了，残留的液体是深琥珀色的，粘稠状，表面微微冒泡。她眼睛被熏的有些发酸，硬着头皮往下看去——锅底沉着几根长条状的东西，被药汤浸得发黑，但形状很直，太直了。

她的目光顺着那东西的轮廓走了两遍，才辨认出来。

骨头。

小腿骨。两根，并排放着。还有一根短一些的，一端带着明显的关节头。

尘误年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用刀尖伸进锅里，拨了一下。骨头上附着的组织已经几乎全被煮脱了，只剩关节处挂着一层灰白色的薄絮，在药汤里轻轻晃荡。

“你这是做什么？”闵双有些看不下去了。

“想吐就别憋着”尘误年瞟了她一眼，就见她已经脸都皱到一块了。“几年不碰尸体了，一时接受不了这种场面也正常。”

“我才不是受不了这尸体 。”

闵双回答，有几年的处理案件的经验，各种惨状也见了不少，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这多半是那几个失踪的香客了，我就是觉得他们来这之前大概都是花了大代价的，满心希望能脱胎换骨，只是没想到最后成了一堆丑陋的骸骨。这样的手段相当残忍。”

随后她没再说什么，用一旁烧柴的火夹把那根短骨挑起来，翻了个面——骨面上有几道平行的、深深的刮痕。

“被刮过。”她说。 “他们把肉和筋。刮干净了”

“真是造孽，就是不知道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以后干的。”

“若是活着抽筋剥骨，那还真是变态。”

看着柜子上一排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灯托，两人不禁心口一寒。

“那些灯上的蜡烛，似乎就是用这锅里的东西调制成的。”

“怪不得连尸体都找不到，原来是被这样毁尸灭迹了。”

事到如今，那几个失踪信徒的下落也是明了了。

“尘误年”她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他：“这个寨子里的人蓄意谋杀，害死信徒。现在证据齐全你打算怎么办，我要是没猜错，其他调查局接应你的人应该都在无颜山附近吧。你什么时候打算放信号让他们上山？”

闵双自然不希望事情闹大，毕竟辞妖有言在先，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调查局的保密级别一向高于公安，让他们接手比直接报警来的靠谱。

然后她也好借机趁乱离开。

但出乎意料，尘误年只是摇了摇头道：

“没有别人，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闵双怀疑，他这不会是什么拖延时间的借口，最后趁她不备连着一起一网打尽。

尘误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

“就我一个把你活捉回去也绰绰有余了，别瞎操这心吧。不如想想你已经在姣庄消失一段时间了要是被发现该怎么收场，我想那群寨子里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果然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两个人……还是那两个，他们又折返回来了。”尘误年能靠着脚步声来分辨来人，他巡视了一圈四周，这回可没有躲的地方了。

闵双这会儿双手抱胸，不慌不忙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尘部长，要不你去这锅里，我看刚好能容得下你。”

“怎么你还想给我炖了是吧？”

“啧，被你发现了。”

“我看两个人也能挤，干脆一起凑个鸳鸯锅得了。”

“滚吧”闵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随后卷起袖子走到他身边：“不和你废话了，反正这回跑不了，证据也有了，以你尘大部长的实力，对付他们两个没问题吧。”

“自然没问题”尘误年不假思索道，“不过你三年不动，也该练练手了，接着！”

尘误年将什么东西抛过去，闵双下意识接过，就见被捆在一起的绳索，一端还系着一枚金属镖头。

“绳镖？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外面的动静越发靠近。

“别想着偷懒了，咱们一人一个。”

闵双则把玩着手中的绳镖有些出神，但她很快收回思绪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尘误年侧身躲到门的另一边，贴着墙，这个位置更适合偷袭。

石门外，那个叫老五的男人举着火把跟在寨主身后，寨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看穿着打扮就和寨子里其他人不一样，头上更是带了顶重工刺绣花纹的帽子，以彰显他的身份。

老五往屋里一扫，先看见闵双。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山下的人？好啊好啊，姣庄的人没告诉你这里的规矩吗，竟然还有自投罗网的。”

老五脸上一瞬间，满是秘密暴露后想灭口的狠戾。

但闵双根本懒得同她废话，手腕一抖。绳镖从袖口滑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镖头擦着老五的手背过去，精准地缠住了他举火把的那只手腕。闵双往回一拽，老五“哎哟”一声，火把脱手落地，火星溅了他一裤腿。

他踉跄这走了几步最后没站稳，膝盖着地，直接跪倒在闵双面前。

而此时身后的寨主明显发觉了威胁，怔怔回过头，就看见尘误年靠在墙边，一下一下抛着手里的小刀。

“是我动手呢 还是你自己把自己捆起来？”

老寨主稳重的多，反应也快，他知道自己来硬的不行，立刻摆起要谈判的架势。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猜你们不是公安的人。这里到底还是我的地盘，你们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他看了看闵双，：“这小姑娘脸上的疤难以愈合吧，我能帮她恢复。”

闵双听到这冷笑一声，手中的绳子紧了紧，拽的老五连着大叫了好几声。

“除了用尸油做的蜡烛，你们还有什么恶心的招数。”

“削骨换皮,我可以让你没有痛苦地变美。你先把人放了，我这就带你去神庙。”

看着闵双不为所动的样子，寨主意识到是个硬茬，他也是装不下去了，立刻又换了副嘴脸。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说这话时他的手不知不觉缩到了袖子里。

这点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过尘误年的眼睛，下一秒这人一个闪身就悄无声息地到了老寨主身后。

寨主到底年纪大，身手不如当年，但底子还在。意识到危险后，他侧身让过尘误年探过来的手，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横着就往尘误年腰上削。尘误年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左手压住寨主持刀的手腕，右手顺势扣住他肘关节，往反方向一拧。寨主闷哼一声，刀脱了手，叮当落地。

寨主想回身再抓，尘误年已经退了一步，脚尖一勾一挑，把地上的短刀踢到墙角去了。

“别捡了。”他说，“捡一次我卸一次，你这老胳膊怕是要废了。”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