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29.梧桐深院锁清秋

彼时穆祉丞正临窗展卷，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眸。

静静听完小厮带来的消息，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书页，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轻声应答，语调平稳无波。

穆祉丞绕过曲折回廊，缓步走到书房门前，踏入屋内，对着端坐案前的穆老爷躬身作揖。

穆老爷抬眼淡淡瞥他，语气平静。

穆老爷伸手，将铺在紫檀书桌上明黄的圣旨缓缓摊开，绢布纹路清晰，御笔字迹赫然映入眼帘。

书房内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穆祉丞垂着眼，目光落在圣旨上，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瞧不出太多波澜。

穆老爷话音落下，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他看向穆祉丞，眼底带着世家大家长固有的威严。

穆祉丞语调清淡，听不出委屈或是怨怼。

穆老爷凝视着穆祉丞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沉默良久，紧绷的神色稍稍柔和几分。

穆祉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首躬身。

丰厚的婚嫁规格在外人眼中是体面，可落在穆祉丞身上，只像一道精致的枷锁。

穆祉丞心里清楚，这份体面，不过是穆府为了堵住旁人闲话，保全世家名声。

圣旨骤然落下，要穆祉丞嫁与王橹杰，谈不上欣喜若狂，却也并无抗拒。

他本就对婚嫁之事毫不在意，如今有这样一个归宿，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穆老爷抬手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

穆祉丞缓缓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书房。

厚重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书房内压抑的气息。

长廊荫凉，树影层层叠叠落在青石地面，穆祉丞慢慢走着，方才强压下去的纷乱心绪，在此刻无声翻涌。

素来冷硬淡漠的父亲，难得在这场婚事之中多说几句体恤的话语。

可穆祉丞心中清楚，寥寥数语并非真心疼惜，内里尽数是对穆氏一族前途的考量与顾虑。

穆祉丞抬眼望向廊外，一只彩蝶静静栖在假山石上，他望着那道轻盈影子，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穆祉丞低声自语，话音低微，消散在穿廊而过的清风里。

穆祉丞自己却看得平淡，他长久以来习惯了安静自持，本就不曾对命运抱有过高期待。这场赐婚于他而言，算不上磨难，只是人生一场既定的安排，坦然接受便是。

穆祉丞轻咳了两声，收回视线，不再望向假山，稳步顺着长廊向前走去。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肩头投下断断续续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