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今日初进赌场,光是戚兄的拦道就撞疼了我。

她倒是老实,直言道。
因为在她的理解里,戚仲恺这番话的重点是被人冲撞。
可他话里的重点不是。
少女的回话仿若雷击劈得他僵硬一瞬,心口也闷堵得突然,近日强行压下的酸涩潮意着了魔般横生肆虐,引得他呼吸都粗重了。
在魏娆看来,他是不必要的麻烦吗?
……是。
他在心底自问自答。
他是麻烦。
胆敢肖想兄弟的未婚妻,喜欢上一个只匆匆见过两面的少女。
甚至为了能在出征前再见她,除却在教场练兵,便日日在茶楼附近徘徊蹲守,甚至,夜夜在梦里,对她行……那种事。
那些频频衍生香艳画面有时是在大床,有时是在野外,还有书桌、窗台、马背……始终不变的是只有他与魏娆。
梦境里的一切都由不得人操控只能接受,起初他尚能挣扎醒来,到后面只想放纵沉沦,恨不能死在里面。
他荒谬,他卑劣,他龌龊下流。
指腹不自觉又开始捻磨袖角,用力到有指甲扣陷入掌肉。

是我鲁莽,一时失了分寸。

还……还疼吗?
终究是没忍住抬手轻抚上魏娆的鼻尖,戚仲恺想着如果出征后他不幸战死沙场,今日便是自己与魏娆的最后一面。
所以他渴望着触碰她,想感受她的体温,想描摹她的五官,想让自己永远记住她。
……

再看不出戚仲恺眼中快要溢出来的不舍与喜欢,她就是傻子了,盯了男人半天的魏娆只觉得自己仰头太久,仰得脖子都发酸,遂低头垂眸试图缓解。
戚仲恺。

她没再客客气气的唤他戚兄,而是连名带姓的念。
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
轻抚过少女鼻尖的手还停在原处微微发颤,待戚仲恺反应过来魏娆低头后说的是什么,好不容易放缓的粗重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住一瞬,再度开口时嗓音发涩,带着浸满愧疚的哑意,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喜欢你。
【魏娆,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说过百遍,但都是在那些荒淫无度的美梦里,反复附耳呓语,不敢说的大声又深怕你听不到的陷入疯魔。】
【真好,能在这样清醒的时候,对你道明心意,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说出来,改日若战死沙场也无憾了。】
心跳得又钝又快,像是跳跃在万千劣刃间,间歇性的抽痛着却无比畅快。
视线内是少女因低头而露出的半截白皙脖颈,勾得他又想起那些欲念深重的梦,喉结微微滚动间他放下手缓慢压阖双眸,不敢再看魏娆。
也是在等她的拒绝,或是嘲讽怒骂。
魏娆没让他等太久。
那戚仲恺,你可要活着回来。

全须全尾的回来。

我可不要残缺之人。

细雨倏忽落下,淅淅沥沥敲打在布满尘灰蛛网的断壁残垣,也敲打在戚仲恺的心间,那钝刃戳肉般的利痛也转瞬化为酥酥麻麻的涩痒。
大脑混沌了。
嗡的一阵刺耳轰鸣。
但少女的每句话他都听得很清。
戚仲恺想睁开眼去辩认她的表情是嘲弄还是认真,他怕自己真得失心疯了把拒绝的话过滤修改成这种温柔内敛的回应。
可魏娆踮脚遮上了他的眉眼。
领口处向下扯拽的力道不重,但他秒懂的放低身子。
持续的脑内嗡鸣间,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轻得像蜻蜓点水,沾之即离。
是魏娆的吻。
他看不见,本能的向前去追她的唇,却被捂在眼上的软手轻推制止。
急什么,这是甜头。

以后还会有,少不了你的。

她的言外之意是还想要甜头的话,就从战场活着回来。
他们,有以后。
黑暗中,戚仲恺只觉得时间好像凝固了,万籁俱寂间只能听到心脏如雷的跳动声。
我还有事。

你先呆在这晚点再走,不许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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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戚仲恺后魏娆头也没回,走得相当潇洒。
细雨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倒不若乌云密布时那般冷得人哆嗦了。
她走出巷子,双眼微眯的注视远处正哼着小曲从赌坊离开的赖根。
看来今日是赢钱了。

【赌徒甲】呸,狗玩意儿才赢几个屌籽就敢大放厥词要盘下赌坊,半夜做梦栽恭桶里得癫症了吧?
几个形容粗鄙的男人站在赌坊门口,不约而同朝赖根蹒跚远去的背影咒骂吐痰。

【赌徒乙】哎呦你跟他置什么气,等那嚣张玩意儿将手里钱败花了,还不是得跟条烂狗似的求着咱们还他点卖女钱哈哈哈!

【赌徒丙】你说这天大的好事怎就砸他头上了呢?

比卖窑子里头还赚吧?

【赌徒乙】那可不,卖进去十回也赚不到那么多!

话说他那个浑身脏兮兮四处收夜香的闺女怎能值那么多?
本欲追上赖根再偷摸揍他一顿的魏娆在听到那句“卖女钱”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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