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外,火灵儿攥着空空的玻璃杯,指节都微微泛白,鼻尖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她贴着冰冷的门板站了许久,里面再没传出半点声音,只有一片死寂,她知道,石昊又睡着了,被那突如其来的嗜睡困意,拽进了昏沉的睡眠里。
自从火灵儿六个月的孕期反应尽数转嫁到石昊身上,这个向来意气风发、连累都不知道怎么写的男人,就被彻底折磨得没了往日模样。剧烈的孕吐说来就来,胃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绞动,每一次干呕都抽走他浑身力气,吐到最后胆汁都出来,喉咙里又苦又涩,连呼吸都带着疼;嗜睡更是缠得他紧,前一秒还强撑着,下一秒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沾着边就能昏睡过去,醒来也是面色苍白,浑身酸软,半点胃口都没有。
他怕自己这副憔悴狼狈的模样让火灵儿担心自责,更怕她怀着身孕还要守着自己操劳,便硬生生狠下心,把自己关在书房,连面都不肯跟她见,哪怕火灵儿柔声细语地哄,温温柔柔地劝,他都硬着心肠拒绝,门,始终锁得紧紧的。
火灵儿轻轻叹了口气,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两步,满心都是委屈和心疼。她和石昊从小一起长大,是最亲密的青梅竹马,他向来把她护在身后,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冷淡过。她清楚他的心思,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越是清楚,心里就越难受,看着他独自扛着这份罪,她却连陪在他身边都做不到,只觉得束手无策。
“嫂嫂。”
一道清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的沉稳与心疼。火灵儿回头,就看到秦昊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扶住了她微微发颤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隆起的小腹。
秦昊是石昊的弟弟,性子虽不如石昊跳脱,却格外懂事贴心,一直敬重着这个哥哥,也打心底里疼爱着嫂嫂。他早就看出了哥哥的不对劲,也听家里长辈说了这场离奇的孕期反应转嫁,刚才在客厅里,看着嫂嫂一次次去敲门,又一次次失落回来,红着眼眶强忍着难过,他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了。
嫂嫂,你别难过,哥哥他不是故意凶你的,他就是不想让你担心。”秦昊扶着火灵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温热水递过去,小大人一样认真说道,“哥哥那个人我最了解,向来嘴硬心软,他自己难受得要死,还怕你跟着操心,才把自己关起来,你别往心里去。
火灵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稍稍暖了些,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

我知道,我就是放心不下他,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刚才又吐了那么久,睡在书房里也不舒服,我怕他扛不住。
“嫂嫂你别担心,我去劝哥哥吧。”秦昊仰起头,眼神坚定,“我是他弟弟,他不会跟我摆脸色的,我去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别再自己硬扛了,你怀着宝宝不能总操心,哥哥要是看到你这么难过,他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说完,秦昊转身就朝着书房走去,没有像火灵儿那样轻轻敲门,而是抬手敲了敲,声音清亮:“哥,是我,秦昊。”
书房里,石昊其实并没有睡沉,孕吐后的隐痛还在胃里蔓延,嗜睡让他脑子昏沉,可门外火灵儿的轻声叹息,他听得一清二楚,心早就揪成了一团,满是愧疚,却还是不敢开门。听到是秦昊的声音,他沉默了片刻,沙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困顿和疲惫:
有事

“哥,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不能把嫂嫂晾在外面啊。”秦昊站在门外,语气认真,没有丝毫怯意,“嫂嫂怀着六个月的宝宝,本来就容易情绪敏感,你一直不见她,她偷偷哭了好几次了。你想想,你是想替她受孕期的苦,可现在你把自己关起来,她比你自己难受还要揪心,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我不用她管,我没事。

石昊的声音依旧强硬,可尾音却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何尝不想开门抱抱火灵儿,可他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就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哥,你这不是没事,你这是逞强。”秦昊继续劝道,“咱们是兄弟,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吐的时候难受,嗜睡的时候浑身没劲,可你不该瞒着嫂嫂,你们是夫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有苦就该一起担。嫂嫂她不怕你难受,她怕的是你不把她当自己人,不肯让她陪在你身边。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嫂嫂想想,她怀着你的孩子,一直这么忧心忡忡的,对身体也不好啊。”
秦昊的话,一字一句都戳在了石昊的心坎上。他靠在门板后,闭着眼,胃里的不适感似乎都被心底的愧疚压了下去。他知道,秦昊说的都对,他的逞强,终究还是伤了他最不想伤的人。
良久,书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锁轻轻转动,门被缓缓打开。
石昊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头发凌乱,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干净的水渍,模样憔悴得让人心疼。他的目光越过秦昊,直直落在客厅沙发上的火灵儿身上,看到她红红的眼眶,眼里瞬间盛满了愧疚与心疼。
火灵儿抬眼看向他,再也忍不住,起身快步朝他走去,却被秦昊轻轻拦住,秦昊小声道:“嫂嫂,哥哥刚醒,身子虚,你慢点儿。”
石昊看着走到面前的灵儿,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歉意:
灵儿,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不该不见你。

火灵儿摇着头,伸手轻轻抚上石昊苍白的脸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说:

我不怪你,以后别自己扛了,好不好?我们一起。
一旁的秦昊看着两人和好,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给石昊准备清淡的白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把这场因转嫁孕反应而起的小别扭,烘成了满室的温情。青梅竹马的相守,兄弟间的贴心,叔嫂间的和睦,在这小小的家里,显得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