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焦糖落拓，旧识新颜

海城的蝉鸣熬了三个盛夏，终于在第六年的初秋，迎来了归人。

六年，比当初约定的三年，多了整整一倍。

石家的SUV驶入半山别墅时，火桑花正开得铺天盖地。二十岁的石昊背着黑色双肩包，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磨得边角发白的明信片，站在木栅栏外，望着火家院子里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背影，忽然有些怯步。1

他长高了许多，额角的淡金色胎记被碎发遮了大半，眉眼褪去了幼时的圆钝，轮廓变得凌厉，像把未开刃的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乌亮，藏着不灭的野劲，此刻却盛满了忐忑。

今天是海城大学开学的日子。

火灵儿穿着白衬衫和藏青百褶裙，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正和同班好友林晚星说着话，手里端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冰焦糖玛奇朵。

“真的呀？听说今天有转学生，还是从国外回来的！”林晚星的声音带着雀跃，“据说长得超帅，而且是跳级上来的，直接读大二

火灵儿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绕着书包带，心里却空落落的。

六年了

她从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长成了梳着高马尾的少女；石家的小乌龟换了两任龟壳；火桑树下的花环换了一茬又一茬；就连当初约定的“三年之期”，也在无数封跨国邮件和越洋电话里，被无限期延长。

石昊的声音，从最初的奶声奶气，变得逐渐低沉；他的字迹，从歪歪扭扭的拼音，变成了流畅的英文和中文。他说国外的课业很重，说他跳级了，说他每天都在练爷爷教的拳法，说他从未忘记那个拉钩的约定。

火灵儿也从未忘。

她依旧会在火桑树下留桂花糕，依旧会给小乌龟取名“小不点”，依旧会在每个生日许愿，希望石昊能早点回来。

只是，六年的时光，像一层薄薄的纱，隔在两人之间。她甚至开始害怕，那个曾经和她抢玻璃珠、给她塞草莓棒棒糖的小男孩，会不会变得陌生？

灵儿，你发什么呆呢？快走吧，开学典礼要迟到了！”林晚星拉了拉她的胳膊。

火灵儿回过神，点点头，端着咖啡快步跟上。两人穿过教学楼前的林荫道，朝着大二（1）班的方向走去。

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身边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内搭白T恤，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他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兜，微微低着头，听李老师说话。碎发下，露出的眉眼清俊，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是他。

真的是他

火灵儿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冰咖啡，竟忘了握紧。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冰焦糖玛奇朵，在空中划出一道棕色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迎面走来的石昊身上。

冰凉的液体，混着焦糖的甜香，从石昊的白T恤领口，一路滑落到牛仔裤上，晕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空气，瞬间凝固。

围在门口的同学，都惊呆了，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林晚星捂着嘴，小声喊：“灵儿……”

火灵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根，像着了火。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空了的咖啡杯，声音细若蚊蚋：

她低着头，不敢看石昊的眼睛，心里又慌又涩。

他会不会认不出她了？他会不会生气？他会不会……已经忘了那个拉钩的约定？

石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狼藉，又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长高了，扎着高马尾，发梢系着一根红色的发带——那是他当年在国外用零花钱买的，寄回来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的眉眼依旧俏丽，像团燃着的小火苗，只是此刻，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盛满了慌乱和愧疚，像只受惊的小兽。

是他的灵儿。

他的小火苗。

六年未见，她变得更好看了，却也变得有些拘谨。

石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抹笑意，驱散了周身的清冷，带着熟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火灵儿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低沉，却带着熟悉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他的声音，变了，却依旧能瞬间击中她的心。

火灵儿猛地抬头，撞进他乌亮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笑意，和她刻在记忆里的，从未改变的温柔。

火灵儿的声音，带着哽咽，

石昊挑眉，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沾着的一点焦糖渍，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这六年的分离，不过是昨天刚见过面。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熟悉的约定，熟悉的动作。

火灵儿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回勾住他的手指，像六年前那样，紧紧地，不肯松开。

灵儿哽咽着，喊出了这个念了六年的名字。

石昊看着灵儿的眼睛，认真地说

教室门口的同学，都看呆了。

而且，这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李老师轻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份甜蜜的尴尬：“那个，石昊同学，你先去医务室清理一下吧。火灵儿同学，你也一起去，顺便给石昊同学道个歉。”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石昊松开她的手，拿起地上的双肩包，背在肩上。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污渍，又看了看火灵儿手里的空咖啡杯，无奈地笑了笑

火灵儿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

石昊摆摆手，率先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灵儿

火灵儿一愣，随即笑了，眉眼弯弯，像盛了阳光。

她快步跟上石昊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

冰焦糖玛奇朵的甜香，还萦绕在空气里。

六年的等待，六年的分离，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重逢的甜蜜。

半山的火桑花，开得正艳。

而属于石昊和火灵儿的青春故事，在这场焦糖味的邂逅里，正式拉开了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