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行

离开旧墟星的第三天，渡舟号进入一片从未在星图上标注过的空域。

焚川看着导航图上空白的区域，手指敲了两下操作台：“这片区域没有记录，要么是从来没人来过，要么是来过的都没出去。”

斩夜站在他身后：“那你选条有记录的走呗。”

“有记录的路都被紫云星系盯上了。”

“那就走没记录的路呗。”

焚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思维极其简单的生物。但他没有怼回去，只是转回头继续调校导航参数，嘴里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倒是会挑简单的话说。”

斩夜摸了摸后脑勺：“老子哪句话说错了？”

焚川没理他。但青禾注意到，他调校参数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飞船在这片空域中航行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前方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片巨大的暗影，像是一团凝固的雾气，悬浮在星空中缓慢旋转。

“……那是星云残骸。”归尘盯着舷窗外，银灰色的眼眸微微发亮，“很久以前有过一颗恒星死在这里，残骸里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散尽。”

“能穿过去吗？”元启问。

“能。”归尘说，“但需要小心。残骸中有一些不稳定的能量漩涡，被卷进去的话会很麻烦。”

焚川调出扫描数据：“能量读数确实不稳定，但我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他顿了顿，“只是会慢一点。”

“慢就慢。”元启说，“安全第一。”

渡舟号缓缓驶入星云残骸的边缘。暗紫色的气体在舷窗外翻涌，偶尔有细碎的发光粒子贴着船体滑过，像是流动的星尘。阿离趴在舷窗上，小花蹲在她肩膀上，三只眼睛一起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出惊叹的呜声。

“好漂亮……”阿离小声说。

奥古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护着她的后背，目光却没有落在窗外，而是落在阿离亮晶晶的侧脸上。他看了一会儿，垂下了眼。

“奥古斯伯伯，”阿离忽然回头，“你在看什么？”

奥古斯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阿离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了。

焚川的导航比预期更稳。星云残骸中的能量漩涡虽然多，但间隙也大，渡舟号像一条细鱼在巨兽的齿缝间穿行，每一次转弯都恰到好处。

三天后，他们穿过了残骸最密集的区域。

归尘忽然开口：“前面有东西。”

众人警觉起来。

“什么东西？”

“人。”归尘的寂灭之瞳微微颤动，“数量不多。像是……遇难的。”

渡舟号缓缓靠近。舷窗外，一艘残破的小型飞船正卡在两块星云碎片之间，船体已经断裂了大半，舷窗碎裂，舱内的应急灯还在闪烁。

“还有生命信号吗？”元启问。

焚川扫了一遍：“有一个。很微弱。”

“……救吗？”青囊小心地问。

元启沉默了片刻：“靠过去看看。”

渡舟号靠拢到残船旁边，焚川操控机械臂将残船固定住。斩夜第一个跳过去探路，片刻后回来，表情有些复杂：“里面有一个女的，快不行了。”

青囊拎着药箱冲了过去。

那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商队常见的旧衣袍，侧腹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发黑溃烂了，显然是拖了很久。青囊查看了伤口之后，脸色微微变了：“这不是普通的外伤——是源能侵蚀。击中她的武器上附着了一种很强的侵蚀性源能，伤口一直在往外扩散。”

“能救吗？”

青囊咬了咬牙：“能，但需要时间。先把她带回船上，我要把侵蚀的源能吸出来，再用药。但她伤得太久了……就算救回来，那条经脉也可能废掉。”

“先救人。”元启说。

青囊点了点头，弯下腰开始处理伤口。

青禾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金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平静如常，但他放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女子伤口中散发出的血腥气，带着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味道——紫云星系领主府特有的侵蚀源能。他在地牢里被取血时，那些护卫的武器上就附着同样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船外的星云残骸在缓缓流转，暗紫色的气体像一只沉默的手，托着这艘小小的飞船，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