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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

被世界遗弃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

从试炼之地回来的第三天,元启一个人去了棾澜的别院。

他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带了一件事物——那半枚从古塔中取出的玉牌。玉牌温热,贴着他的胸口,像一截缩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别院的门虚掩着,白夜花的落叶堆了半阶。元启推开院门的时候,棾澜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酒杯,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来得比我想的晚。”棾澜没有起身,抬了抬下巴,“坐。”

元启没有坐。他走到廊前,在棾澜面前站定,把那半枚玉牌从怀里取出来,平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

“另一半,在你手里。”

棾澜的酒杯在唇边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半枚玉牌,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然后他又笑了——是那种元启这些天已经看惯了的、轻飘飘的笑。

“这是什么?看着挺值钱的。”

“七殿下,”元启的语气不急不缓,“试炼之地深处的古塔里,有你的气息残留。我虽然境界不高,但源能视觉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棾澜的笑意微微收了几分。

“你拿走那半枚玉牌的时候,留下了痕迹。时间不长,大概就在最近几百年内。”元启看着他,“七殿下,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拿走它。”

棾澜放下酒杯,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元启,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墙外的风都歇了,久到一片枯叶从白花树的枝头脱落,在两人之间飘落,落在那半枚玉牌旁边。

“你妈叫什么?”棾澜忽然问。

元启顿了一下:“……林清雪。”

棾澜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清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久远的味道,“你妈当年路过苍蓝星,在我这儿住过三天。她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样东西,说将来会有人来取。”

“什么东西?”

棾澜没有回答,而是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根线绳,线绳末端坠着一枚玉坠。他把玉坠放在半枚玉牌旁边,两件器物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两块碎了多年的瓷片终于贴回了彼此。

元启盯着那两样东西。玉坠和玉牌的材质一模一样,纹理也如出一辙,像是从同一块原玉上切割下来的。

“玉牌是你妈的,玉坠是她留给我的。”棾澜说,“她说,将来有人拿着玉牌的另一半来找我,我就把玉坠给他。玉坠上刻着下一块碎片的位置。”

元启伸手想碰玉坠,棾澜却先一步把它收了回去。

“别急。”棾澜把玉坠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襟里,“东西我肯定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你要什么?”

棾澜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刚才的轻浮不同,和他在神王殿里的敷衍不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凉意的笑。

“我要你现在就离开苍蓝星。”

元启皱眉。

“紫云星系的领主已经知道你在苍蓝星了,”棾澜收起笑容,“他在边界调了七支舰队,名义上是例行巡防,实际上只要神族这边露出一点破绽,他就会打进来。你待在苍蓝星越久,他就越有借口动手。”

“所以你要我走?”

“不是赶你走。”棾澜靠回廊柱上,又变回了那副懒散模样,“是让你换个地方等。等你到了衍界境,再回来拿玉坠。到时候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

元启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我跑了不回来?”

棾澜嗤了一声:“你妈那种人养出来的孩子,不会跑。”

元启望着他,忽然问:“你和我妈,是什么关系?”

棾澜的手指在杯沿上又叩了两下,这一次比刚才慢一些。

“……她救过我一条命。”他说,“那时候我还不够强,被仇家追到绝路上,是她路过,随手把我拎出来的。我问她为什么要救我,她说‘顺路’。就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些轻浮的东西忽然退干净了,像褪潮之后露出的礁石。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小七,将来我孩子来了,你拉他一把。不用多,就一把。'”

元启站在廊下,秋末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棾澜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笑,没有遮掩,只有一种极淡的、沉静的东西,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让人看见的底色。

“我答应过她的事,会做到。”棾澜说,“但我的方式可能不太好看。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玉坠我替你留着。”

元启与他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那半枚玉牌从石阶上捡起来,收回怀里。

“我接受。”他说,“衍界境之后,我会回来拿。”

他转身走出院门,步履不停。

棾澜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玉坠,指尖在坠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青禾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新烫的酒。他看了一眼元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棾澜,没有说话,只是把酒壶放在棾澜手边,在他旁边坐下。

“你让他走了?”青禾问。

“让他走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棾澜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小子比我想的沉得住气。一般人拿到线索又被拦着不让拿,早就翻脸了。”

青禾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棾澜的侧脸。

“……你在担心他?”

棾澜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担心什么?他命硬得很。”

青禾没有再追问。但他注意到,棾澜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着白,像是用力攥着什么不肯松开。

院子里很安静。白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地响。

棾澜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进屋里。

青禾坐在廊下,望着那棵开始光秃的白花树,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亮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跟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