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想抽我血的人，都死了

等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青禾。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尾泛着从未有人见过的薄红，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异常地亮，像星火落进了深潭里。

“回来就好。”他说。

青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几百年的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锦布包递过去。

棾澜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头颅。

榆渡星系最高掌权人的头颅，面目狰狞，已经有些干瘪了，但还能辨认出那张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容。

棾澜盯着那颗头颅看了两息，然后把锦布重新包好，放在一边。

他又把青禾抱住了。

这次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杀了几个人？”他贴着他的耳廓问，声音很轻。

青禾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

“有多少？”

“……我不知道。”

棾澜没有再问。他只是用下巴抵着青禾的发顶，声音很低很低：“累不累？”

青禾在他怀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累。”

棾澜把他打横抱起来，抱进了屋里。

屋里很暖和，桌上还有半壶没喝完的清酒和几碟凉了的蜜饯。棾澜把他放在榻上，给他脱掉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旧靴，看见他的脚踝上全是血痂——那是走了太远的路、穿了太久不合脚的鞋磨出来的。

棾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送来温水和伤药，坐在榻边，握着青禾的脚踝，低垂着眼，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

青禾靠在榻上，看着他。

棾澜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那双平日里握着酒杯、翻着书卷的手，此刻正托着他布满血痂的脚踝，用蘸了温水的棉布耐心地擦拭。

青禾看了他很久，忽然说：“棾澜。”

“嗯？”

“你是不是哭了？”

棾澜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没有。”

青禾看着他垂落的睫毛上那一层极淡的水光，没有拆穿。

他说：“我把榆渡星系皇族都杀了。”

“嗯。”

“以后不会有人惦记逖岚族的血了。”

棾澜握着棉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清理。

“那些想抽我血的人，都死了。”

“……嗯。”

“棾澜。”青禾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困意中最后的呢喃，“我回来了。”

棾澜终于抬起头。

榻上那个少年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平缓，沾着秋夜凉气的白绿色发丝散落在枕上，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棾澜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带着倦意却终于放松下来的睡脸，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眼尾。

“嗯。”他说，“你回来了。”

窗外，白夜花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作响。花还没开，但离绽放不远了。

棾澜坐在榻边，握着青禾的手，一夜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