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

那些符文他认识——九死医经里有记载，是“封存生机阵”的核心符文。如果归尘说的没错，那个药童就是被这阵法封存的。

他顺着符文寻找，终于在炉壁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凹槽。

凹槽里蜷缩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蜷缩的身体，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间，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蜷缩了很久很久。

斩夜凑过去，伸手想碰——

“别动。”元启拦住他，“让我来。”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那人身上的灰尘。

露出一张脸。

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睫毛很长，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还活着？”斩夜小声问。

元启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按住那人的手腕，感受脉搏。

也没有。

死了？

可尸体怎么可能在三千年后还不腐烂？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睁开眼。

斩夜吓得往后一跳：“卧槽！”

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元启看了很久。然后，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是来救我的……吗？”

元启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在矿井里见到零时的场景。

那是等待被救赎的眼神。

“是。”他说，“我来带你走。”

那人愣住了。

然后，泪水从眼角滑落。

“三千年……”他喃喃道，“我等了三千年……终于有人来了……”

他叫青囊。

药王谷最后一位传人，当年只是个刚入门三年的药童。三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亲眼看着师父、师兄、师姐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药田。大师兄霜白临行前把那枚玉质药杵塞进他手心，说了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替我们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然后他被师父强行塞进炼丹炉，封存生机，陷入沉睡。

一睡三千年。

“师父说，等有人打开炉门，我就能醒来。”青囊的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说话，有些不习惯，“我等啊等，等了一年、十年、百年……后来就不等了，因为睡着了。”

元启看着他，问：“你知道是谁灭了药王谷吗？”

青囊的眼神暗了暗：“知道。”

“谁？”

“紫云星系领主麾下的‘药老’。”青囊一字一顿，“那个人的命，是师父救的。师父用了一百零八种珍稀药材，耗了三年时间，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他活了之后，发现师父不肯为他续命——因为续命需要消耗其他人的寿命，师父不做这种事——他就怀恨在心，回去禀报领主，说药王谷藏有长生不老之秘。”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抖：“领主派人来索要秘籍，师父不给。于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斩夜听得火冒三丈：“那个药老呢？还活着不？”

“不知道。”青囊摇头，“但我记得他的脸。如果他还活着，我要亲手……亲手……”

他没说完，但元启懂了。

九死医经下卷。

青囊被带回飞船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阿离第一个跑上前，扯扯他的衣角：“你冷吗？”

青囊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女孩，愣了很久。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问他冷不冷。

“不……不冷。”他结结巴巴地说。

阿离满意地点点头，把小花的毛撸了一把，递给他：“给你暖暖。”

小花不满地叫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凑过去，蹭了蹭青囊的手。

青囊看着这毛茸茸的小东西，眼眶忽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