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死后,世间再无那个眼底干净柔和的碎光。
他依旧会出手救人,依旧会对弱者和声细语,依旧会在流民饥寒时分一口干粮、在老弱无助时伸手相扶。只是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那份温和之下,少了几分真切,多了一层刻意。
他开始用热情伪装自己。
笑得更温和,说话更轻柔,待人更周到,仿佛从未经历过那般锥心刺骨的失去。有人夸他心性纯粹,有人赞他始终向善,只有碎光自己知道,那层阳光般的外壳之下,是一片早已冻僵的寒土。
每一次笑,都是在掩盖心口的空洞。
每一次伸手,都是在对抗想要彻底沉沦的念头。
每一次安慰别人,都是在强行说服自己——救赎仍有意义,微光仍该亮起。
他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小石头最后那句微弱的“别灭”,就会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伤口便会再次撕裂,鲜血淋漓。
于是他越活越像一束刻意燃烧的光。
明亮,温暖,人畜无害。
却只有风知道,那光的深处,全是裂痕。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三岔路口。
前路被浓雾笼罩,草木萧瑟,人烟稀少,连鸟兽之声都难得一闻。此地地势险要,左通乱葬荒岭,右接险隘关卡,往前则是一片无人敢轻易踏入的密林,传闻常有异状,路人多绕行避开。
碎光本想绕道,却听见密林边缘传来一阵极轻的异响。
不是野兽嘶吼,不是流民争执,而是兵刃相接的脆响,夹杂着一种异常冷静的呼吸声。
他隐在树后望去,只见雾色之中,立着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身偏冷色调的衣衫,衣角被雾气打湿,身形看上去并不魁梧,甚至略显单薄,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异常凛冽,像一柄藏于绫缎之下的利刃,内敛,却锋利刺骨。
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瞧见对方动作利落,出手干脆,正与几名埋伏在暗处的偷袭者周旋。招式不似江湖门派的路数,也没有大开大合的凶悍,却招招精准,步步致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执念深重,如影随形。
碎光一眼便判断出——此人绝非流民,亦非普通武者。
身上有故事,有背负,有不肯放下的东西。
像极了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绫带,看似柔软,却能勒断一切阻碍。
偷袭者很快倒下,四周重归寂静。
那人收势而立,周身寒意未散,目光淡淡扫过四周,似是察觉到了树后有人,视线径直投来。
一瞬对视。
雾色弥漫,风声寂寂。
碎光从树后走出,依旧是那副温和热情的模样,拱手示意,语气平和无害:“在下碎光,路过此地,无意惊扰。”
对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刃,仿佛要穿透他表层的温暖,直抵心底的寒。
片刻后,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
“此地不是你该逗留之处。要么走,要么,死。”
一句话,便将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碎光心中微动。
他见过凶狠的,见过冷漠的,见过麻木的,却从未见过这般浑身裹着执念、连一丝温度都不肯外露的人。
此人,便是残绫。
他此刻尚不知,这个陌路相逢、满身寒意的人,将会与自己纠缠一生,成为他破碎光路上,无法避开的另一道身影。
而残烬的身影,仍在远方的仇恨与烈火中,尚未踏入这段命运。
雾更浓了。
两条本无交集的路,在这一刻,悄然交汇。
注时间线和残烬传不是同一时间(为残绫和碎光相遇作铺垫)
哇~宿命的相遇这不就来了吗!(✧ω✧)
碎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爆破筒,嘴角那层温和的笑淡了几分)相遇就相遇,一上来就被人拿命威胁,你这剧情也太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