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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活了亿万年,第一次有人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叱融下山的时候,天空正下着小雨。

细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雨水落在她的身上,顺着发丝流下来。她能察觉到每一滴雨的凉意,每一滴雨的重量。

这具五色石做的身体似于和凡人的肉体有大区别。能让感觉到冷,感觉到湿,甚至一切。

她伸出手,接了一捧雨。雨水在掌心积聚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她低头看着不太真切的脸庞,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她还没认识自己。

叱融看了一会儿就把水泼掉了,继续向前走。

下山是比上山的时候好走多了。上山的时候,它还是一团模糊的气,只能不停的飘着,而现在则是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往山下走了。

到了山脚下,有一个茶棚,用简陋的茅草搭成的,这里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几条长凳里头坐了几个人,不是躲雨,便是来歇脚喝茶的。

叱融站在茶棚外面,看着那些人。他们的动作是那么熟练,像是生来就会的,而她呢,她已经活了亿万年了,但是她还不会呢,静静的站在雨里看着,想着。

茶棚里有一个老婆婆,她系着粗布围裙,提着茶壶来回添水,忽然她抬头看见了里的叱融,老婆婆愣了一下。

“姑娘,你怎么站在雨里啊?快进来躲躲,可别着凉了。”

棚子里的人望向了她,几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叱融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坐这儿来吧,喝什么茶?”她走过去。

叱融摇头。她没有钱。

老婆婆看出来了,摆摆手:“不要钱,老婆子请你的。这么大雨,能来我这儿躲的都是缘分。”

老婆婆提来一壶茶,倒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喝吧,暖和暖和。”

叱融低头看着那碗茶。茶水是黄褐色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淡淡的苦香。她端起碗,学着刚才那些人的样子,抿了一口。

苦的,但苦过之后,有一点甜,从舌头底下慢慢渗出来。

她又喝了一口。

老婆婆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喝。

“姑娘,你从哪儿来?”

叱融想了想,指了指山上。

老婆婆抬头看了看那座高耸入云的山,眼睛瞪大了一点。

“那座山?那可是神山,没人能上去的。”

叱融没说话。

老婆婆看着她,眼神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外地来的吧?要去哪儿?”

叱融想了想。要去哪儿?她不知道。

“不知道?”老婆婆笑了,“那就先在这儿歇歇,想好了再走。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老婆婆起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叱融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喝茶。

雨还在下。棚子外面,雨帘像一道幕布,把天地隔成两半。棚子里面,人们说话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老婆婆添水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安宁。

叱融第一次坐在人群里。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茶水晃动着,倒映着棚顶的茅草,倒映着她模糊的脸。

有人在旁边坐下。

“姑娘,一个人?”

叱融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穿着青布衣衫,眉眼还算周正。他笑呵呵地看着她,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叱融没说话。

男人凑近一点:“去哪儿?我帮你看看路。这一带我熟。”

叱融往后缩了缩。她不习惯别人靠这么近。

男人又凑近一点:“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就是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老婆婆忽然出现在旁边,一巴掌拍在男人肩上。

“干什么呢?人家姑娘不想搭理你,看不出来?”

男人讪讪地笑:“婆婆,我就是问问路……”

“问什么路?人家从山上下来的,你给人家指路?你上过那山吗?”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叱融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然后起身走了。

老婆婆在叱融旁边坐下,低声说:“姑娘,出门在外,小心些。这种搭讪的,没几个好东西。”

叱融点点头。

老婆婆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姑娘,一个人走,不安全。去哪儿?要是不远,我让老头子送你。”

叱融想了想,问:“婆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很多人?”

“很多人?”老婆婆笑了,“那多了去了。往东走三天,有个镇子,叫陈塘。再往东走半个月,有个大城,叫朝歌。那才叫人多呢,人山人海的。”

叱融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陈塘关,朝歌。

“姑娘要去朝歌?”老婆婆问。

叱融想了想,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既然不知道,那就去人多的地方吧。

“那可得走好些天呢。”老婆婆说,“你一个人,得小心。这样吧,你等雨停了,往东走,走到天黑,有个村子,叫张家村。那儿有户人家姓张,老头子认识,你提老婆子的名字,他们准让你借宿。”

老婆婆说了很多,路线,地名,人名,要注意什么,要小心什么。叱融听着,记着。

雨停了。了,天边露出一角太阳,把云层染成金色的。棚子里的人陆续散了,各奔东西。

叱融站起来,朝老婆婆鞠了一躬。

老婆婆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叱融走出茶棚,往东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茶棚还在那里,老婆婆还在那里,提着茶壶,收拾着碗筷。太阳光照在她身上,花白的头发闪闪发亮。

叱融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往东,三天,陈塘。再往东,半个月,朝歌。

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去很多人很多人的地方。她要学着做一个人。

三天后,陈塘关

它比茶棚老婆婆说的还要大。街道纵横,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把式的,算命的,走卒贩夫,各色人等,挤挤挨挨。

叱融站在镇子口,看着这一切。

她见过很多很多东西。她见过凶兽咆哮,见过龙凤大战,见过天崩地裂,见过洪水滔天。但她没见过这个——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声音,这么多的颜色,挤在一起,活着。

人潮涌动,她被推着往前走。左边有人叫卖,右边有人讨价,前面有人停下来看热闹,后面有人催着让路。她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她忽然觉得害怕。

活了亿万年,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但现在,她害怕了。害怕被挤散,害怕被踩倒,害怕被淹没在这茫茫人海里。

她拼命挤到路边,靠着一面墙,喘气。

心跳得很快。她按着胸口,感觉到那颗心在跳,咚,咚,咚。那是五色石做的心,也会害怕,也会跳得这么快。

“姑娘,没事吧?”

有人在旁边问。

叱融抬头,看见一个妇人,三十来岁,穿着朴素的布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妇人关切地看着她,眼神温和。

叱融摇头。

妇人笑了笑:“第一次来这么大的镇子吧?我当年也是,吓得腿软。习惯了就好了。”

妇人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她。

“饿了吧?吃吧。”

叱融看着那个烧饼,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碗粥。她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咸的,香的,有芝麻的香味。

妇人看着她吃,笑着问:“姑娘从哪儿来?要去哪儿?”

叱融说:“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去朝歌。”

“朝歌?”妇人有些惊讶,“那可是王都,远着呢。你一个人?”

叱融点点头。

妇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怜惜。

“我弟弟也在朝歌,在军营里当差。你要是有难处,可以去找他。”妇人从篮子里翻出一块布条,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拿着这个,他叫李贵,你给他看这个,他就知道了。”

叱融接过布条,看着上面的血字。李贵。陈塘镇东,李记铁铺转交。

“谢谢。”她说。

妇人摆摆手,提着篮子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叱融看着那块布条,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收起来。

她在陈塘关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学会了在人群里走路——不慌,不挤,顺着人流走,该停就停,该让就让。

第二天,她学会了买东西——拿出一个东西换另一个东西,那是她从茶棚老婆婆那里听来的,叫“钱”。她没有钱,但她有一颗珠子,是在山脚下捡的,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青色。她拿那颗珠子换了一身衣裳,把身上那件从山上下来就穿着的、别人眼里是青色的衣裳换下来,换成了普通的布衣。卖衣裳的婆婆多找给她几枚铜钱,说珠子值钱,不能让她吃亏。

第三天,她学会了看人——谁是可以问路的,谁是会骗人的,谁是行脚商人,谁是地痞无赖。她站在街角,看了一天,记住了很多。

第四天,她离开陈塘,继续往东走。

走了半个月,到了朝歌。

朝歌比陈塘大一百倍,一千倍。城墙高耸,城门宽阔,进进出出的人像蚂蚁一样多。叱融站在城门外,看着那座巨大的城,忽然明白为什么茶棚老婆婆说这里“人山人海”。

朝歌的街道比陈塘的宽,比陈塘的直,也比陈塘的吵闹。店铺更大,货物更多,人也更杂。有穿绸缎的富人,有穿破衣的穷人,有骑马的车夫,有坐轿的贵人,有挑担的小贩,有吆喝的伙计。

叱融走在人群里,已经不害怕了。

她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她看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药的。她看耍猴的,算命的,说书的,唱曲的。她看酒楼,看茶馆,看客栈,看妓馆。她什么都看,什么都记。

走累了,她在路边找个地方坐下,看着人来人往。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慢慢暗下来。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黄的,黄的,红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叱融看着那些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飘在天上的时候,看人间的灯火也是这样,星星点点,明明灭灭。但那时候她只是在看。现在她在里面了。

一个老头来了,他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拿着一个卦幡,上面写着几个字:铁口直断,一卦千金。

老头坐下来,也不看她,只是叹气。

“累啊,累啊。”老头自言自语,“这一天天的,挣不到几个钱,还累得腰疼。”

叱融没说话。

老头转头看她,眼睛眯了眯。

“姑娘,外地来的?”

叱融点点头。

“来朝歌做什么?”

叱融想了想:“看看。”

“看看?”老头笑了,“看看好,看看好。朝歌这地方,看一辈子也看不完。”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饼,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吃吧,我请客。反正也没挣到钱,省着点吃。”

叱融接过那半块饼,咬了一口。硬的,糙的,有点硌牙。

老头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姑娘,我看你面相不凡,要不要算一卦?不要千金,给几个铜板就行。”

叱融摇头。她没有几个铜板了。

老头也不在意,继续嚼饼。

吃完饼,老头拍拍手,站起来。

“走了,回去睡觉。姑娘,你也早点找个地方歇着吧。晚上不安全。”

老头扛起卦幡,晃晃悠悠走了。

叱融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找地方歇着。

她在朝歌住了下来。

没有固定住处,今天城东的破庙,明天城西的桥洞,后天城南的废弃老屋。她不需要吃很多东西,也不需要睡很久,她只需要一个地方待着,看着。

她看过朝歌的早晨。城门一开,卖菜的农人涌进来,挑着担子,推着车子,挤挤挨挨。她看过朝歌的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街上人最少,连狗都躲在阴凉里吐舌头。她看过朝歌的黄昏。夕阳照在城墙上,把整座城染成金色的。她看过朝歌的夜晚。灯火通明,笑声不断,也有哭声,从某个角落隐隐传来。

她看着,记着。

有一天,她在街上看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华丽的衣裳,骑在高头大马上,前后簇拥着许多随从。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容英俊,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傲气。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低着头,不敢看。

叱融站在路边,看着那人从面前走过。

那人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叱融看见了。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条龙——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像看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的眼神。

那人收回目光,骑马走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那就是大王。”

“哪个大王?”

“还能有哪个?纣王啊。”

叱融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记住了这个名字:纣王。

又有一天,她在街上看见另一个人。

那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走路带风。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根竹杖,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走到一个算卦摊前,停下来,和算卦的说了几句话。算卦的忽然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老人摆摆手,走了。

叱融跟上去。

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好同路。她走在老人后面不远处,看着他走街串巷,看着他偶尔停下来和路人说几句话,看着他和和气气地笑着。

走到一个岔路口,老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姑娘,跟了老夫一路了,有事?”

叱融摇头。

老人笑了笑,打量她一会儿,眼神温和。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叱融点头。

“从哪儿来?”

叱融想了想,指了指西边。

老人点点头:“西边来的,好。西边好,西边有岐山,有渭水,是好地方。”

老人顿了顿,又说:“姑娘,你眉宇之间有清气,不像凡人。老夫观人无数,从未见过你这样的。”

叱融心里一动。

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好奇,几分探究,但没有恶意。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叱融想了想,说:“叱融。”

“叱融?”老人念了两遍,“好名字,谁取的?”

“女娲娘娘。”

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叱融,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老人说,“姑娘,你信不信,老夫也会算卦?”

叱融看着他。

老人说:“老夫算过一卦,算到今日会遇见一个不寻常的人。老夫以为会是神仙,会是妖怪,会是圣人——没想到是你。”

老人拱了拱手:“老夫姬昌,西岐人士。姑娘若有空,欢迎来西岐做客。”

姬昌说完,转身走了。

叱融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西岐,她想。又是一个地名。她记住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叱融在朝歌待了多久?她不知道。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她不再数日子了。她只是在看,在记,在学着做一个人。

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讨价还价,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躲开麻烦,学会了在需要的时候低头。她也学会了分辨——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是可以相信的,谁是必须远离的。

但她始终没有学会一件事——如何不在乎。

她在乎那个给她烧饼的妇人,后来她去找过,但没找到。她在乎那个算卦的老头,后来她在街上又见过他几次,每次都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她在乎姬昌,那个说她“不像凡人”的老人,她有时候会想起他的话,想起他说的“西岐”。

她在乎很多人。很多人她只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甚至只是擦肩而过。但她都在乎。

因为她记得。

有一天,她走在街上,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姑娘。”

那声音很熟悉。她回头,看见那个算卦的老头站在路边,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

老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奇怪的东西。

“姑娘,老夫要走了。”

“走?去哪儿?”

老头笑了笑:“回家。老夫离家太久了,该回去了。”

叱融点点头。

老头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说:“姑娘,老夫送你一句话。”

叱融看着他。

老头说:“朝歌这地方,要乱了。越早走越好。”

叱融心里一动:“什么乱?”

老头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但老夫看你顺眼,才提醒你一句。听不听在你。”

老头说完,扛起卦幡,晃晃悠悠走了。

叱融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要乱了,她想,她没有走。她要继续留在朝歌,继续看,继续记。她想看看,到底会乱成什么样。

又过了些日子。

有一天,叱融在街上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什么往前走。她挤过去看,看见一群人抬着一个巨大的东西,用红布盖着,往城外的方向去。

“那是什么?”有人问。

“女娲宫的供品。”有人答,“大王要亲去女娲宫进香,这是先送的供品。”

女娲宫。叱融心里一动。

她跟着人群,往城外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宫殿前。宫殿不大,但很精致,坐落在山脚下,背靠着山,面对着城。

那就是女娲宫。

叱融站在宫门外,看着那座宫殿。她能感觉到,里面有她的气息——女娲的气息。很淡,很远,但她能感觉到。

进香的人很多。纣王还没来,但已经有很多百姓在等着看了。叱融混在人群里,等着。

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纣王来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华丽的王袍,前后簇拥着无数的随从。他走到宫门前,下马,走进去。

叱融站在人群里,看着。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从宫里跑出来,神色慌张。接着是更多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怎么了?”

“大王……大王题诗了。”

“题诗有什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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