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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录音笔
雨村的清晨是从鸡叫开始的。
吴邪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老式木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边的青砖地面上。
他侧过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凉的。
吴邪愣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坐起来。
自从三个月前从长白山回来,张起灵的睡眠时间就变得越来越短。最开始还能陪他睡到天亮,后来变成凌晨四点醒,再后来是三点,现在干脆——
吴邪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五点十七分。
行吧,至少这次没彻夜不睡。
他套上外套出了房门,穿过堂屋的时候瞥了一眼胖子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噜声。
这死胖子,心是真大。
院子里有淡淡的雾气,空气里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吴邪绕过堆放着的柴垛,拐进灶房——然后脚步顿住了。
灶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生火做饭的动静。
但张起灵在。
他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吴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连帽衫,脊背挺直,却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出几分说不清的孤寂。
吴邪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走近了才看见张起灵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只录音笔。
缺了一角的、银灰色的、十年前的录音笔。
张起灵的拇指按在播放键上,没有按下去。他就那样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易碎的瓷器。
吴邪的嗓子突然有些发紧。
他知道那里面录着什么。
那是他十年前,在长白山上,对着张起灵离开的背影喊出的话。
“张起灵!”
吴邪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轻。
张起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
清晨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依旧是那个人间看不见的绝色,只是眼底多了些什么——吴邪看不太懂,但本能地觉得心口发烫。
“你又听这玩意儿。”吴邪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去拿录音笔,“都听到没电多少回了,不腻啊?”
张起灵没躲,任由他把录音笔拿走,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吴邪。”他说。
“嗯?”
“那句话,”张起灵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一直记得。”
吴邪的手指一紧。
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很清晰,清晰到像是刻进去的。
“记得什么?”他故意问,嘴角挑起一点笑,“记得我要发现你?那你倒是消失一个试试——”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握住了。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怀抱。
张起灵的力气很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他的旧伤。吴邪的脸埋在对方肩窝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那种独属于张起灵的、清冷又安心的气息。
“吴邪。”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吴邪愣住了。
三个月了。
从长白山回来三个月,张起灵对他好,好到让胖子天天喊“没眼看”。但这样主动的、直白的、带着占有欲的话,是第一次。
他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知道了。”吴邪闷声说,抬手回抱住张起灵的腰,故意用力勒了勒,“那你就好好待着,别乱跑。再跑我就把你的黑金古刀熔了,打成铁链子拴你腰上。”
张起灵没说话。
但吴邪感觉到他在轻轻吸气,像是闻自己头发的味道。
“喂,”吴邪有点无奈,“你是狗吗?”
“嗯。”
“……”
吴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从张起灵怀里挣出来一点,抬头看着这张看了十几年、却永远看不腻的脸,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落在那双薄唇上。
“张起灵。”他突然开口。
张起灵看着他。
“你知道我刚才醒来,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张起灵没说话,但眼神动了动。
吴邪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我在想,这闷油瓶是不是又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他说着,忽然伸手捏住张起灵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嘴角。
“下次离开床,叫醒我。”
张起灵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瞬,吴邪感觉到腰上一紧,整个人被箍得更紧,紧接着额头一热——
一个吻,落在他眉心。
轻轻的,却像烙铁一样烫。
“好。”张起灵的声音响在他头顶,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吴邪愣了两秒,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救一下局面,“那个……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话音刚落,灶房门口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两人同时转头。
胖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黄瓜,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他看看吴邪,看看张起灵,再看看吴邪还捏着张起灵下巴的那只手——
“哎哟我去!”胖子一拍大腿,“我说二位爷,这大清早的,能不能考虑一下孤寡老人的感受?这狗粮噎得老子黄瓜都咽不下去了!”
吴邪:“……”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了胖子一眼。
那一眼,胖子自动后退三步。
“得得得,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胖子举着黄瓜往外退,“我去村口买豆腐脑,你们继续,继续啊!别管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口。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吴邪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行了,我去做早饭。”
他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回头一看,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正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他身上。
“干嘛?”吴邪挑眉。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走近一步,伸手把他外套上沾的一根枯草拿掉。
然后继续跟着。
吴邪:“……你今天是打算当我的尾巴吗?”
张起灵想了想,点头。
吴邪被气笑了。
他转身进了灶房,开始生火烧水。张起灵就站在灶房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看着他。
吴邪切葱花的时候,他在看。
吴邪打鸡蛋的时候,他在看。
吴邪把面条下锅的时候,他还在看。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到吴邪拿着勺子的手都有点不自在。
“张起灵,”他头也不回,“你能不能去坐着?”
没回应。
吴邪回头,发现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怎么了?”吴邪问。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吴邪的后腰。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昨晚他睡到半夜,腰上的旧伤又犯了一次,疼醒了一小会儿。他以为自己动作够轻,没吵醒张起灵——
“没事,”他说,“就疼了一下,早好了。”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把手贴在他后腰上,掌心温热。那股温热的力度透过衣服渗进来,带着隐约的、只有吴邪能察觉到的麒麟血的气息。
他在给自己温养。
用最费心神的那种方式。
吴邪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回去继续搅锅里的面条。
灶房里有淡淡的雾气,是水蒸气混着清晨的薄雾。锅里的面条咕嘟咕嘟地翻滚,葱花在汤里打着转。
张起灵的手还贴在他腰上。
吴邪低着头,看着锅里的面,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是他这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三个月。
“小哥。”他突然开口。
“嗯。”
“等会儿吃完饭,”吴邪用勺子搅着汤,“陪我去后山转转吧。听说最近有野猪下山,得去看看。”
“好。”
“然后下午去镇上买点东西,胖子的洗发水用完了。”
“好。”
“晚上想吃鱼,你会不会做?”
沉默了一秒。
“……可以学。”
吴邪笑出声来。
他关了火,转身看着张起灵,阳光正好从灶房的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张起灵,”他说,“你知道吗?”
张起灵看着他。
吴邪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有你在,真好。”
说完他就转身去拿碗了,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转身的那一刻,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我也是。”
吴邪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盛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耳朵尖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院门外,胖子叼着半根黄瓜,蹲在墙根底下,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
“得,”他打字给解雨臣发微信,“老子今天这豆腐脑,估计得在村口蹲到中午了。”
发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啧啧两声。
“行吧行吧,你俩好好腻歪,胖子我啊,就当是给铁三角做贡献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大步往村口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落在雨村的青石板路上。
灶房里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隐约的笑语。
长白山的雪已经停了。
而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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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开篇撒糖预警!录音笔这个梗我真的写一次哭一次,小哥反复听告别那段,我自己都心疼坏了。但是没关系!这一本全程甜宠,所有遗憾都给你补上!下一章胖子电灯泡被眼神秒杀名场面,记得追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