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御前奏对，情定簪头

惊蛰一过，汴京的春意便浓得化不开。神侯府肃清余党的折子递上去三日后，圣上一道圣旨，召无情与方承意同入御书房议事，特允星辞以“神侯府弟子”身份随行，美其名曰“论功行赏”。

这日清晨，星落院的梨花开得正盛。星辞换上一身月白劲装，裙摆绣着几枝淡粉梨花，正是铁手特意让人赶制的。她坐在镜前，手执那支莹白的梨花玉簪，指尖绕着青丝，却在绾发时微微一顿。

“师妹，磨蹭什么呢？再晚就要误了进宫的时辰了。”追命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星辞深吸一口气，将玉簪稳稳插入发髻，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亮，鬓边梨花映着眼底的坚定，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从容。她起身推门，正撞上倚在门框上的无情。

师父今日换了一身藏青锦袍，衬得面色愈发清隽，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玉簪上，眸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即伸出手：“走吧。”

星辞快步上前，轻轻扶着轮椅的扶手，低声道：“师父，今日进宫，怕是不只是论功行赏那么简单。”

“嗯。”无情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圣上虽震怒于傅宗书通敌，却也忌惮方承意权势过盛，今日召我们同去，不过是想借神侯府制衡于他。”

星辞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有我在，不会。”无情的语气笃定，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只需记住，御前莫问、不辩、不慌，一切有师父顶着。”

宫门外，绯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方承意身着紫袍玉带，腰悬鎏金长剑，愈发显得身姿挺拔，贵气逼人。他一眼便看到了星辞，目光在她鬓边的玉簪上停留许久，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姑娘，师父。”他上前见礼，语气恭敬，目光却始终黏在星辞身上。

星辞脸颊微红，轻轻颔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御书房内，气氛肃穆。宋仁宗端坐龙椅，听完无情与方承意的奏报，目光扫过站在无情身侧的星辞，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沈星辞，你小小年纪，竟能在醉仙楼识破细作，又于破庙助战，胆识可嘉。”

星辞躬身行礼：“臣女不敢当，皆是师父与师兄们教导有方，方侯爷鼎力相助。”

她不卑不亢，言语间既推崇了神侯府，也顾及了方承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宋仁宗眼中的赞许更甚，又看向方承意：“明昭侯，你此次护驾有功，又协助神侯府肃清逆党，想要什么赏赐？”

满殿寂静，连呼吸都仿佛凝滞。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圣上的试探。

方承意躬身，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星辞身上，眸中满是赤诚，声音清晰而坚定：“回禀陛下，臣无他求，唯愿求娶神侯府弟子沈星辞为妻，护她一生一世，岁岁安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无情指尖猛地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正要开口，却被星辞轻轻按住了手。

星辞的心跳如擂鼓，她抬眸，与方承意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眼中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紧张与期待，还有那份从未改变的坚定。

宋仁宗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无情，似笑非笑：“神侯，这……你意下如何？”

无情深吸一口气，正要婉拒，星辞却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跪地，声音清亮：“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哦？”宋仁宗挑眉，“你讲。”

“方侯爷一片赤诚，臣女感念于心。”星辞的目光扫过方承意，又看向无情，最终落在宋仁宗身上，“只是臣女武功未成，神侯府尚有师恩未报，且如今朝堂初定，江湖未平，臣女不愿此时谈婚论嫁。”

方承意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

星辞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但臣女愿与方侯爷定下婚约，待三年之后，臣女功成出师，江湖朝堂皆安，再与他完婚。这三年，臣女愿随师父师兄镇守神侯府，方侯爷亦需尽心辅佐陛下，守护大宋。若三年之后，初心不改，便是良缘天成。”

她的话，既解了御前的僵局，也给了方承意一个承诺，更留住了神侯府的体面。

宋仁宗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有担当的丫头！朕就依你，赐你二人婚约，三年为期，若初心不改，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方承意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他再次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郑重：“臣，谢陛下隆恩！”

出了御书房，宫道两旁的桃花开得正艳。

方承意快步追上星辞，拦住她的去路，绯色衣袂翻飞，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庆幸：“星辞，你……”

“我不是一时冲动。”星辞抬眸看他，脸颊微红，却字字认真，“方承意，三年之约，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给我自己的考验。这三年，你要做大宋的好侯爷，我也要做能与你并肩的神侯府弟子。”

方承意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却很轻，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别说三年，三十年，三百年，我都等。星辞，谢谢你。”

无情坐在轮椅上，看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二人，眸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渐渐散去，化作一抹释然的浅笑。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落花，轻声道：“傻丫头，终究是长大了。”

铁手与追命站在一旁，相视一笑。追命打趣道：“看来再过三年，咱们就要喝小师妹的喜酒了。”

铁手点头，神色沉稳：“有明昭侯护着，小师妹往后，定会平安喜乐。”

回宫的马车里，星辞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鬓边的梨花玉簪，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无情看着她这般模样，轻声道：“后悔吗？”

“不后悔。”星辞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师父，我知道前路不易，可我想试试。有他在，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无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依旧温柔：“好。既然选了，便大胆去走。这三年，师父会倾囊相授，让你真正拥有与他并肩的底气。”

“嗯！”星辞用力点头，靠在无情身边，如同幼时那般安心。

马车驶过汴河，春风拂面，带着梨花香与桃花香。

方承意骑着马，跟在马车旁，绯色的身影始终与马车并行。他抬头，便能看到窗纸上那抹月白的身影，鬓边的梨花玉簪若隐若现。

他知道，这场始于权谋与江湖的相遇，终于在御前奏对的惊澜中，定下了最温柔的结局。

三年之约，不长不短。

足够他肃清朝堂暗流，成为更值得依靠的模样；

足够她练就一身本领，成为能与他并肩的知己。

梨簪为信，星月为盟。

纵使前路仍有风雨，只要心意相通，便无惧岁月漫长，终能等到良缘天成，岁岁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