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星落院的梨枝,将满地落雪般的花瓣镀上一层暖金,星辞指尖仍摩挲着那支梨花玉簪,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将方承意那句“梨花映星,岁岁安好”的心意,妥帖藏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将玉簪轻轻绾进发间,镜中少女鬓边梨花莹白,衬得眉眼愈发清丽,颊边未散的红晕,藏不住少女心事初萌的羞涩。
丫鬟收拾着院中的落梨,轻声念叨着方侯爷送来的补品皆是世间罕有,连府中御医看了都连连称奇,星辞听着,心头暖意与慌乱交织,师父昨日的叮嘱犹在耳畔,可那绯衣少年的守护,却如暖阳融雪,让她根本无法狠心疏离。
正怔忪间,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追命拎着一个食盒大步走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意:“小师妹,醒啦?师兄特意去西街给你买了桂花糕,你最爱的口味,快尝尝。”
星辞连忙敛去眼底的悸动,笑着迎上前,接过食盒道谢。追命看着她臂上的纱布,又瞧了瞧她鬓边陌生的玉簪,眼底闪过一丝打趣,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说起朝堂之事:“今日早朝可热闹了,师父与铁手、冷血师兄带着傅宗书通敌的证据面圣,圣上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傅宗书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咱们神侯府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星辞闻言心头一松,傅宗书伏法,神侯府便少了一大隐患,只是她转念想起方承意,醉仙楼他持枪相护,又暗中送来珍稀药材,这般倾力相助,绝非仅仅是朝堂盟友那般简单。
“对了,”追命忽然压低声音,“方才我在府门口瞧见明昭侯的马车了,他本想进来探望你,却又怕扰了你休养,在门外站了许久才走,那模样,可不像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小侯爷。”
星辞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攥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悸动翻涌得更甚,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追命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却也知晓师父对小师妹的护犊之心,不再多言,只陪着她闲话家常,驱散她心底的迷茫。
不多时,无情推着轮椅缓缓而来,白衣胜雪,眉眼间依旧是温润的清冷,目光掠过星辞鬓边的梨花玉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并未言语,只是指尖轻轻叩着轮椅扶手,声音平和:“伤势可好些了?寒毒有没有反复?”
“师父,我好多了,伤口已经不疼了,寒毒也稳当了。”星辞连忙起身,走到师父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乖巧,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生怕师父看出她心底的心思。
无情抬手,探了探她的脉息,确认脉象平稳,寒毒已被压制,才缓缓收回手,目光望向院外纷飞的梨花,轻声道:“傅宗书倒台,朝堂格局将变,方承意身为明昭侯,势必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他的路,从不是你能轻易涉足的。”
星辞垂眸,看着地上的梨花瓣,小声道:“师父,我知道他的世界复杂,可他救我之时,从未想过算计,那份心意,是真的。”
“真心也好,算计也罢,权谋之中,从无纯粹的情意。”无情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师父只盼你,守着本心,莫被浮华迷了眼,莫被情意困了心。若有一日,你真的踏了进去,师父依旧会护着你。”
星辞鼻尖一酸,轻轻点头,靠在轮椅边,如同幼时那般依赖着师父。她明白师父的担忧,也清楚自己的心动藏着风险,可方承意的温柔与守护,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再也无法拔除。
午后,汴京的风卷着梨花香,吹进神侯府的书房,铁手、冷血、追命齐聚,无情端坐主位,面前摆着傅宗书党羽的名册,神色沉稳:“傅宗书虽落狱,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需尽快肃清,以免再生祸端。冷血,你率人追查江湖余党;追命,你盯紧朝堂异动;铁手,你留守府中,护好星辞。”
三人齐声应下,神色肃穆。神侯府肩负守护大宋之责,傅宗书一案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动荡,而无情最放心不下的,始终是那个被他护了十年的小徒弟。
而此时的明昭侯府,方承意立在窗前,望着神侯府的方向,绯色衣袂被风拂动,指尖捻着一片梨花花瓣,眸中满是温柔。身旁的侍卫躬身禀报:“侯爷,沈姑娘收下了玉簪与补品,似乎很是喜欢。傅宗书党羽的动向,属下也已查清,随时可以动手清剿。”
方承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不必急于一时,先护好星落院,莫让任何风波波及到她。傅宗书的余党,本侯亲自处理,谁敢伤她分毫,格杀勿论。”
他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朝堂权谋、江湖纷争,他向来杀伐果断,可遇见星辞之后,他心底最坚硬的地方,渐渐被少女的纯善融化,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朝堂权势的锦上添花,而是护她岁岁安好,让她永远保持这份纯粹,不被世间黑暗沾染。
入夜,星落院的梨花香愈发浓郁,星辞坐在窗前,握着那支梨花玉簪,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方承意的模样,还有师父温柔的叮嘱。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注定会牵扯进权谋与纷争,可她不愿逃避,也不想辜负那份真诚的守护。
忽然,院外传来一丝极轻的异动,星辞心头一紧,刚想起身,便看见一道绯色身影翻墙而入,身姿矫健,落地无声,正是方承意。
他快步走到窗前,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声音温柔:“听闻你夜里容易寒毒反复,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星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心跳骤然加速,月光洒在他身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满眼温柔。她刚想开口,便见方承意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梨花瓣,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她脸颊发烫。
“星辞,”方承意凝视着她的眼眸,语气认真而坚定,“我知道你师父对你的担忧,也知道我身处漩涡,会给你带来危险,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拼尽一切,护你远离纷争,护你平安喜乐。傅宗书的余党,我会尽数清除,汴京的风风雨雨,我来挡,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星辞望着他真挚的眼眸,心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笃定的心意。她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却坚定:“方侯爷,我信你。”
梨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月光温柔,心事缱绻。
而不远处的回廊尽头,无情静静推着轮椅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温柔与释然。他知道,他的小徒弟终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意与选择,而他能做的,便是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护她一世安稳。
风过梨院,玉簪藏情,朝局的惊澜暗涌,终究抵不过少年少女的心意相通,这场始于权谋的相遇,终将在温柔的守护里,开出最动人的花。